暖轿内正燃着银炉,甚是温暖。鸢珠脱下主子的鞋袜,在一旁烘烤着。
南汐月撩开轿帘,抬眼望去。被深宫院墙切割方正的天空,又在簌簌落雪。
如果不是阿娘,她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吧。她收回视线,疲惫地将脸埋进双膝。
不,如今还有夏长生。
南汐月思及此,突然雀跃起来,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
夏长生是她的青梅竹马。在南诏时,她是不受重视,任人欺凌的七公主,他却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百越部少族长。
那一年阳春三月,满园碧桃花落,夏长生一身烈色红衣,发间银铃随风摇曳,发出清响。他出手,收拾掉那些总是欺负南汐月的王子公主。春风携裹着桃瓣,夏长生对她伸出手,朗润的声音,温柔又郑重。
“阿月,别怕,今后我夏长生会护着你。”
此后,四月春祭夜、五月牡鼓节、六月龙舟祭、七月盛夏令、八月……总之,他们共同渡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时光。
她与他都坚信,待花圆夜后,他们会一同生活在百越山间,卧松看行云,伏花观野鹤,悠然又快意。
再后来,穆国祁东王霍峰昭,为攻下百越天堑,让其所率玄甲军屠尽整个百越部,之后直取南诏王都,俘虏亡国公主南汐月北上,折辱三载。
待南汐月知晓百越被屠族的消息时,她已是仇人的昭仪妃。那一晚,她拒绝了霍峰昭的临幸,哭得声嘶力竭,眼泪好似能淌满若耶溪的河床。
不光是为心目中那个最动人少年,还为了吉鹰阿爹、金花三叔、三婶、秀芽姐这些对她好、带给她暖意的人,以及百越山间陪她嬉戏的万千生灵。百越山是她阿娘溪鹿夫人的故乡,也是她的灵魂皈依之处。
她那样爱的百越山,却被霍峰昭一夕之间毁掉。凶神恶煞的帝王才不顾她的抗拒,仍残酷地强迫于她。那一夜,鲜血淌过红绸,渗入身下名贵的床缎。
可她竟然在今夜遇见了夏长生。禁卫围追,满宫搜查,这样大动干戈,并非梦境。可他却如梦幻泡影,于雪月间消失无踪。
唇边的笑意蓦然垮掉,南汐月沉默着,暖轿晃悠悠地行进着,四角风铃随落雪摇颤,音量不大,似从天边传来,略过耳畔。
“昭仪娘娘,到了。”李忠禄略带尖细的音色从轿外传入。
“多谢内常侍。”鸢珠赶忙道谢,继而转头对南汐月,轻声哄道:
“娘娘,鞋袜已妥帖了,奴婢扶您下轿。”
“娘娘,娘娘!”
天边的风铃声已远,耳畔响起鸢珠略带急切的轻唤。南汐月揉了揉眼眶,竟对她笑了下。
“知道了,走吧。”
冰美人掩去唇边血迹,浅然一笑,如柳絮轻擦,鸢珠心底竟泛起酥麻。怔愣一瞬,南汐月便已从她身前走过,大氅上的毛边拂过她的裙裾。
“娘娘,您请。对啦,圣上刚嘱咐奴婢转告您,这几日洛中雪患稍霁,圣上政务繁忙,得元日前后再来看您。”
南汐月置若罔闻,直接略过恭立于轿下的李忠禄,往紫宸宫内去。
“这,诶呦。”李忠禄一向讨喜的笑颜有一瞬间扭曲。
“常侍大人,娘娘的性子就是这样,对不住了。”跟着下轿的鸢珠,正撞上李忠禄那一瞬的扭曲表情,忙赔着歉。
“娘娘怎么对咱们,都不要紧,”李忠禄有气无力道:“就是她对圣上也是如此,愁人呐。”
“圣上他?”
“这倒不必担心,今夜你都瞧见了。”
李忠禄轻咳一声,也是费解于皇帝的心思,不过作为内常侍,他只需迎合便好。
眼下淑妃受伤又被罚,这后宫又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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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亥时,月上中天,紫宸宫仍同往日般安静奢华。
南昭仪不喜侍奉,宫女们噤声布置好暖汤后,便悄悄退下。
南汐月独自沐浴梳洗,漱了好几遍口,嘴里那股血腥味才散去。
踏出浴池,擦净水珠,又披上淡绿寝袍。她在妆台前坐下,环抱两膝,犹如离魂。
“到底去了哪里?”
南汐月心底反复思忖着这个问题,空洞的双眼四处漫游,直到发现妆台花瓶的枝子上,挂着一小片布帛。
她愣了片刻。小心地摘下这片布帛,摊在手心中。
其上只四字:阿月,等我。
南汐月将小小的布帛紧贴心口,双眸顿时有了神采。
这是上苍在告诉她,他真的来过。
“长生,我等你。”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底有些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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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雪境,哀声凄厉。
“咳咳,咳——”
亥时已过,某处宫苑内墙之上,一道玄色身影小心地避开墙头积雪,以手攀附砖墙上斑驳的凸起,几个蹭蹬,悄然无声地落地。
此地是宫中内侍省所在,寂寥无人,想来可从此逃出宫去。
“咳呕——”
又转过一条长廊,夏长生终是忍耐不住,用手捂住胸口,呕出一大口黑血。他本就白净的面孔更加苍白,唇色被血染成暗红,显出几份妖异。
“咦,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廊内一间不起眼的值房里,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
寒风又起,凄神寒骨。
夏长生抹净唇角,手指上尽是血迹,阴冷又警惕地盯着那扇窗。
朦胧间,烛灯一线,窗纸上对影阑珊。
“没有,许是风声。”
一道更稳重的声音响起,但语气中带了点焦急。
“当务之急,是在天明前抄完这份名录。”
“怎要得这样急?”
“听闻来年二月末,圣上要重启万国朝宗,还要招纳几批新的宫女内侍,这批的名录自然便拖不得。”
“还要这样多人?”
那唯唯诺诺的小内侍瞅着自己笔下这份名册,便有近千人。
“皇家天子,再多人伺候也别见怪。”
孤灯寂寂,长夜萧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并未注意到窗棂上一闪而过的鬼魅黑影。
可那豆大的灯火却被煽动,摇曳着,明明灭灭。
“怎么回事?”
两内侍惊起。
“你去看看,许是门未关严。”
门外之人竖起耳朵,闻言神色更是阴森,快速将身前沾了污血的雪片踢扫干净,闪身进入另一条长廊。
身后传来门扉吱呀。
“没人啊。”
轻功卓绝的刺客,此时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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