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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追忆·过去11-

小说:

在天边落脚

作者:

sirabm

分类:

穿越架空

他躺在被窝里,听着隔壁床铺尼玛旺堆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德吉次仁那个问题。

他也是陷入自我折磨的地步了,心想如果有一天,他问尼玛旺堆,能不能为他破一次例,杀一条鱼,做一顿鱼,陪他吃一次鱼。

尼玛旺堆会怎么回答?

他会拒绝吗?会为难吗?会因此觉得他是个不能换位思考的人吗?

‘他不知道。’沈翊忽然有些害怕。

他害怕自己成为那个让尼玛旺堆为难的人,害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这个家庭里一根细小的、却永远拔不掉的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就在这时,他听见隔壁床铺有轻微的响动。

然后,他听见尼玛旺堆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沈翊?”

沈翊没有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想装睡。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尼玛旺堆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吃鱼……我会给你做的。”

沈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尼玛旺堆没有再说话。

那个时候的沈翊还不敢肯定,他说的是真的。

但经历了在雍布拉康的屋顶,他系在风里的那条白色哈达,就像那天在湿地的马背上,他从身后抱住尼玛旺堆时,那片刻的僵硬和随后更稳的脊背。

就像那个时候,在这个被月光照亮的房间里,有人对他说:“我会给你做。”

不是因为规则变了。

是因为他。

沈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重,很响。

第二天清晨,沈翊醒来时,尼玛旺堆已经不在房间里。

他洗漱完下楼,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旧藏袍的老人,正蹲在水井边,和尼玛旺堆说着什么。老人手里拿着一个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沈翊走过去时,老人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却很亮,根本不像是老人会拥有的眼睛,那么的明亮。

尼玛旺堆站起身,介绍道:“这是强巴阿爸,村里的老人,他刚去‘取古’回来。”

老人用生硬的汉语对沈翊说:“你好。”

沈翊也回了一句“你好”。

老人从编织袋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东西,递给尼玛旺堆。尼玛旺堆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风干的鱼。

沈翊愣住了。

那鱼很大,足有半米长,全身呈银灰色,眼睛深陷,嘴巴微张,露出细密的牙齿。它被风干得恰到好处,表皮紧绷,鳞片完整,散发着淡淡的咸腥味。

“这是……”沈翊看向尼玛旺堆。

尼玛旺堆的表情很复杂,他把那条鱼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用藏语和老人交谈了几句,老人点点头,又说了几句,然后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沈翊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鱼,不知道该说什么。

尼玛旺堆把鱼重新包好,拎在手里,对沈翊说:“走吧,回去说。”

他们回到屋里,坐在火炉边,尼玛旺堆把那条鱼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是‘雅鲁藏布江的鱼’。”他终于开口,“这是在湖自然死亡的鱼,他带了两个回来,让我拿一个给阿妈吃,毕竟阿妈身体不适很好,吃一点算是圣湖的赐福。”

沈翊明白了,类似与圣物,是可以吃的。

“强巴阿爸不吃鱼?”

“不吃。”尼玛旺堆摇头,“他这辈子没吃过,不过这个因为是自然死亡的尸体,而且还是在圣湖里,是有点神秘的属性在身上,也就不奇怪大家会要一点。”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沈翊,问“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沈翊想了想,说:“说明……爱可以打破很多阻碍?”

尼玛旺堆摇摇头,“说明,自我规则不是不能打破的,”他说,声音很平静,“关键是为谁打破。”

他看着沈翊,眼睛里有沈翊读不懂的东西,起码那时候他还不懂,还以为是纯在跟他拐着弯表白呢。

“强巴阿爸这辈子没吃过鱼,没碰过鱼,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但他妻子生病了,医生说需要吃鱼补身体。他就跑了去市里的菜市场,找到卖鱼的地方。然后看着商家在自己的眼前杀掉鱼,那时候他不在乎自己这辈子会不会因为这个‘罪过’而导致不好的结局。他只在乎妻子能不能恢复身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这就是夫妻。”

沈翊没有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条被油纸包裹的鱼,看着尼玛旺堆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忽然想起昨晚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吃鱼……我会给你做的。”

原来,他不是第一个。

原来,这条规矩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原来,在每一个看似不可逾越的自我限制的规则面前,都站着“在乎的人”。

丈夫可以为妻子破例。

那么……他也一样。

那晚吃饭时,餐桌上多了一道菜。

尼玛旺堆做的。

他把那条风干鱼用温水泡软,切成小段,和辣椒、花椒、蒜片一起,下锅爆炒。鱼肉的咸香和辣椒的辛烈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沈翊第一个伸出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哇,好吃!”

阿妈米玛啦看着那盘鱼,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没有吃,也没有阻止别人吃。只是怜悯地看着。仅此而已。

沈翊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鱼肉紧实,有嚼劲,咸鲜中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很好吃。

但他吃着,心里却有些发酸。

他知道,尼玛旺堆做这道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强巴阿爸的妻子。

为了一个病人,也为了他昨晚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吃鱼……我会给你做。”

沈翊低下头,慢慢嚼着那块鱼。

他想,他已经吃到了。

饭后,尼玛旺堆把那盘剩下的鱼打包,让德吉次仁第二天喂给小狗。

德吉次仁点点头,接过袋子。

阿妈米玛啦坐在火炉边,转着经筒,低声诵经。她念了很久,念得很认真。

沈翊不知道她念的是什么。

也许是给那些鱼的超度,也许是给强巴阿爸妻子的祈福。也许只是她自己心里,某个需要用经文来抚平的角落。

他没有问。

有些事,不需要答案。

那天深夜,沈翊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听着隔壁床铺尼玛旺堆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

那条风干的鱼。

强巴阿爸布满皱纹的脸。

尼玛旺堆炒菜时专注的侧脸。

阿妈米玛啦诵经时微微颤抖的嘴唇。

还有那句:“自我的规矩不是不能打破的,关键是为谁打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读大学时,有一次和同学们讨论“禁忌”这个话题。

有人说,禁忌是社会的边界,没有禁忌就没有文明。有人说,禁忌是权力的工具,是用来控制弱者的。还有人说,禁忌是心理的防御机制,是用来缓解存在焦虑的。

他们引经据典,唇枪舌剑,最后谁也不服谁。

那时候沈翊觉得,禁忌是个很宏大的话题,涉及到宗教、文化、历史、权力……

现在他才明白,禁忌其实很小。

小到只存在于一个人心里,成为了自我限制的规矩,小到只需要另一个人的一句话,就可以打破。

就像强巴阿爸这辈子没碰过鱼,却为了妻子走了几十里路。

就像尼玛旺堆说,如果你想吃,我会给你做。

禁忌很大,规则很多,但爱更大。

第二天清晨,沈翊起床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他打开,里面是几片昨天剩下的风干鱼。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尼玛旺堆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汉字:

“给你留着。想吃的时候吃。”

沈翊捧着那几片鱼,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些银灰色的鱼肉上,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汉字上。

他没有吃。

他把那包鱼仔细地包好,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

不是不想吃。

是想留着。

留着提醒自己,在这个离北京三千多公里的地方,在这个连语言都不通的村庄里,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打破禁忌。

哪怕只是几片鱼。

哪怕只是一句话。

哪怕会烂掉。

那也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重的礼物。

那天之后,沈翊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待这个家里的每一样食物。

他看阿妈米玛啦做糌粑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如何在碗里揉搓,把青稞粉和酥油茶和成一团扎实的褐色。

他看尼玛旺堆切风干肉时,那把银柄藏刀如何贴着肉的纹理滑过,切出厚薄均匀的片。

每一种食物背后,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连着山,连着水,连着几千年的信仰,连着一个人的心。

而他,一个闯入者,正小心翼翼地沿着这些线,试图理解这个他越来越不想离开的世界。

藏历望果节之前,尼玛旺堆带沈翊去了一趟羊卓雍措。

那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湖水蓝得不真实,像一块巨大的松石嵌在群山之间。

岸边有玛尼堆,有经幡,有磕长头的人留下的痕迹。

尼玛旺堆在湖边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沈翊站在他旁边,看着湖面上那些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向远处扩散。

湖里有很多鱼。

透明的,银色的,在水下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没有人捕捞它们。

它们在这里,活了千百年。

“你知道吗,”尼玛旺堆忽然开口,“羊卓雍措的意思是‘上面牧场的碧玉湖’。”

沈翊点点头。

“还有一个说法,”尼玛旺堆继续说,“说它是‘神女散落的绿松石耳坠’。”

沈翊等着他说下去。

尼玛旺堆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我阿妈年轻的时候,来过这里一次。那时候她还没出嫁,跟着朝圣的队伍,走了整整一个月。到了这里,她看见湖里的鱼,那么多,那么自在,忽然就哭了。”

“为什么?”

“因为想到自己,想到人活着,还不如一条鱼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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