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春来，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白日里天还带着几分没散净的燥热，到了夜里，风却已经悄无声息凉了下来，掠过街道两侧半黄未黄的行道树，吹得枝叶轻颤，像某种迟来的、无人察觉的预兆。
海河湾沿岸的封控早已撤去。
当初临时搭建的警示区域也变成了普通的围栏，连那几天挤满岸边的警车、封锁带和来回奔走的调查人员都消失了，仿佛一切都已经结束。
可真正见过那一夜的人才知道，有些东西，根本不可能结束。
海面依旧平静，夜色里映着零碎灯火，只是靠近水边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偶尔有游客停下拍照，镜头抬得很高，故意避开那片最深的河湾。沿街摆摊的小贩嘴上还在说笑，收摊时动作却比从前快了不少，能不拖到半夜，就绝不拖到半夜。
0号调查局的公众账号没有下文，没有详细的解释，官方用词谨慎，带着极具暗示性的语言告诉人们，这个城市，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网上关于海河湾的帖子删了一波又一波，热搜压下去又冒出来，新注册的小号、搬运账号、海外平台的剪辑视频像打不尽的野草，今天消失一批，明天又换个名字重新长出来。
有人说那一夜看见了水上亮起一整条灯河。
有人说看见身穿白衣的女人站在河面，身后拖着长长的光影。
有人发誓自己听见了哭声，又有人说那不是哭，是河里有人在唱歌。
真假混杂，越传越离奇，到了最后，连最坚定的无神论者都不敢再轻易把造谣两个字挂在嘴边。
毕竟——海市近三个月发生的事，已经远远超过了造谣能解释的范围。
又是本该安眠的深夜，海市0号调查局灯火未熄。
这栋原本低调得近乎不起眼的大楼，如今外层安保已经提了两个等级，刷卡、虹膜、身份识别一道不少，夜间巡逻比白天更密。外部看着仍旧平常，内部却像一台被强行提速运转的精密机器，每一层都亮着灯，每一间会议室都有人影晃动。
档案部刚收回一批新的社会面异常记录。
行动部的人还在外面没回来。
研究部楼层上方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隔着玻璃还能看见有人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不知道第几次重放海河湾当夜截取下来的热成像影像。
何英抱着一摞新归档的文件，脚步飞快地穿过走廊，刚到拐角，险些和迎面出来的人撞上。
他猛地刹住脚步，看清来人后，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原本只是警察局一名刑警组长的他申请调入了0号调查局，大概是因为他们联合调查过，申请一个月不到就批准了下来。
说他脑子抽了也好，说他奔着高薪来的也罢，他就是这么干了。
他就是觉得0号调查局应该是离灵异距离最近的地方，他能够第一时间掌握很多相关消息。
哪怕要抛掉之前得到的一切从一个小干员做起又如何，在这里，他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家人，保护自己的妻子与儿女。
“周队。”
周越崚刚从会议室出来，袖口挽到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压着熬夜太久后的沉色。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页边角被捏得微微发皱。
“研究部那边还没结束？”何英问。
“结束不了。”周越崚声音有点哑，“今晚刚从川城、岳市和南边几个沿海市调过来一批新数据，全部要重新校对。”
何英一愣：“又有异常点？”
“不是又有，是一直都有。”
周越崚把手中的报告翻了一页，像是随口说话，语气却沉得厉害，“三个月前，这种数据只会出现在个别事件现场。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向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玻璃门。
门后是研究部新划出来的一块区域，门牌还没来得及换正式的，只临时贴了一张白底黑字的纸。
——觉醒研究科。
何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呼吸不由停了停。
这是上周刚成立的新科室。
名字还是宋校拍板定下来的。
起初内部对这个名称有争议，有人觉得太早了，有人觉得太张扬，也有人坚持认为觉醒这个词太像民间说法，不够严谨。但争来争去，到最后，还是用了这两个字。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有些事，已经不是更换一个更委婉的说法就能掩盖的了。
从校园怨灵事件，到狐仙愿力异动，再到红祥村纸衣新娘和海河湾异象，辰国记录在册的所谓——超自然事件正在呈现出一种越来越清晰的规律。
它们不再是彼此孤立的个案。
更像是同一场巨变，从不同方向伸出来的手。
而这些事件之后，也开始不断有人出现异常反应。
有人会在夜里提前惊醒，准确避开本该发生的危险。
有人能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察觉到某些冰冷而模糊的东西。
还有人明明只是普通接触过一次案发现场，之后却对阴冷、怨气、甚至某些祭祀用品表现出异常敏锐的感知。
最开始，研究部把这类现象统称为“应激后遗症”。
直到上周，一个参与过海河湾外围疏散任务的年轻调查员，在完全无征兆的情况下，准确说出了测试仪下一秒会在哪个方向爆响。
误差不超过三米。
那个晚上，整个研究部安静了足足三分钟。
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心理应激。
还是薛初晴最先稳定心神，说了句，不是已经有范潇雅和吴丰州，还有炮炮的例子了吗？
是啊，这三个人是不同的。
他们近距离接触了不同的灵异，而后身体产生了异变。
所以他们认为这三个人是特殊的，这种特殊性暂时应该不会出现在大批普通人身上。可是事实就是爱“打脸”他们，哪怕比不上这三个人身上的诡异现象，但不得不说，现在普通人也已经出现了变化。
这是好事，这说明，世界没有抛弃人类，人类也没有放弃自救。
何英低声问：“那批观察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先定下了第一批。”周越崚说，“还没公开，只在内部流转。先观察，不急着下结论。”
研究部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一名年轻研究员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曲线图，神色难掩兴奋：“周队！最新比对结果出来了——海河湾之后，全国监测基线整体上移了！”
何英立刻回头。
“上移多少？”
“目前保守估算，平均基线波动提升百分之十七到二十。”研究员压低声音，像是生怕被谁听见，却又掩不住语气里的颤意，“而且不是单纯的能量残留，更像……更像环境本身在改变。”
周越崚眉心一点点皱起。
“确定？”
“研究部那边已经连做三轮校验了。”研究员呼出一口气，“宋局长和杨教授，薛组在上面。”
何英听得心头莫名一紧，不由又想起了初初联合调查那一天。
那时候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月，这个世界就已经走到了今天。
走廊另一端传来匆匆脚步声，又有人从电梯里出来，怀里抱着一箱刚送来的设备零件。耳边是打印机不间断吐纸的细碎声响，会议室里压低的争论声，测试仪器偶尔发出的尖锐鸣响。
这栋大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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