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虞镜到了海市新区文化展览馆。
老师让她送的材料不多，流程走得很快。对接的工作人员签完字后，又核对了一遍学校那边的回执，确认没问题，这趟差事就算结束了。
“同学，要不要顺便看看展？”工作人员把文件收起来，随口笑道，“三楼东侧刚开的植物特展，这两天人还挺多。”
虞镜本来打算直接回学校，闻言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今天新开的？”
“算是补充展区吧。”工作人员想了想，“前几天刚运到一批南洋那边的树木和藤本，有些还是当地传说里提过的，挺有意思的。”
南洋。
虞镜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地方特殊，而是那人刚说完这两个字，她包里的瓷瓶就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空碰了一下。
工作人员没察觉虞镜的异样，还在继续说：“有一株树最特别，听说在原产地那边很有名，叫什么守林母树，拍照的人特别多。”
虞镜抬眼：“展区在哪儿？”
“出门右转，三楼尽头就是。”
“谢谢。”
她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不远处展厅隐隐传来的说话声。虞镜一边往前走，一边把手伸进包里，隔着布料按住了瓷瓶。
这一次，震动已经停了。
可她心里那点异样却没散。
从昨晚开始，她脑子里就一直残留着某种潮湿闷热的感觉。不是现实中的天气，也不像她以前构思马甲时那种主动推演出来的画面，而是一种很模糊、很零碎、又始终挥不掉的影子。
像高大的古木，像垂落的藤蔓，又像密不透风的潮热林地。
她原本还不能确定那代表什么，现在却像突然有了对应的方向。
虞镜脚步没停，很快到了植物特展门口。
宣传板上是一片浓密深绿的雨林照片，标题写得很大：南洋密林秘境特展。
底下是几行介绍，提到展品多来自原始林区，包括古藤、榕木和当地民间传说中带有特殊寓意的树种。
虞镜扫了一眼，直接走了进去。
展厅里的光线偏暗，空气中带着植物和湿土混合后的气味。为了配合主题，场馆还专门做了降温和喷雾，乍一进去，确实有种和外面完全不同的感觉。
周围参观的人不少，大多在拍照。
虞镜没有停，沿着展线一直往里走。
第一株展品是一截粗壮古藤，旁边介绍说，雨季来临时，夜里常有人听见它发出类似女人哼唱的声音。
第二株是一棵被截取下来的异形榕木，树干扭曲，木节隆起，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像半张模糊人脸。
第三株是一段带根系的老木，根部盘绕在一起，像无数只蜷缩交叠的手。
走到这里时，虞镜已经可以确定了。
昨晚她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和这个展区里的东西确实有关系。
不是哪一株具体对应，而是这一整类植物，这一整片环境，和她接收到的梦中碎片属于同一种“轮廓”。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前几次构建马甲时，她也会先抓到一个核心，再一点点往外填内容。只不过以前那个“核心”是她自己定下来的，而这一次，是她先碰到了现实中的碎片，然后才被触动。
虞镜继续往里走。
转过最后一面展墙时，她看见了工作人员提到的那株树。
展台被单独围了起来，四周光线更暗，中间那株树却照得很清楚。
树并不算高，但树干极粗，表皮深褐发黑，虬结的根系一部分裸露在土层之外，像某种沉默蜷缩的活物。枝条低垂，叶片厚而密，枝间还挂着一些细长气生根，远远看去，像一层层往下坠的阴影。
牌子上写着：守林母树。
原生于南洋某岛原始林区。
当地传闻中，迷路者若于树下祈求“母亲庇护”，有机会走出密林。若心怀恶念，则可能永远被留在林中。
虞镜站住了。
下一秒，包里的瓷瓶猛地发出一阵清晰震动。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她呼吸都顿了一瞬。
不是昨晚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也不是刚才那种轻微回应，而是一种极明确的、找到了对应物之后的共鸣。
虞镜手指一下收紧，隔着包按住瓷瓶，眼睛却还停在那株树上。
周围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传说是真是假，也有人纯粹是觉得这株树长得古怪。没人注意到她这一瞬间的异样。
可虞镜脑子里已经“嗡”地一声炸开了，大量陌生信息一下子涌了进来。
不是谁在她耳边说话，也不是2714发来机械提示，更像是某种早就封存在某处的内容，在她触碰到这块共鸣碎片之后，被直接打开了。
潮湿密林。
树冠遮天。
腐叶和泥土混杂的气味。
夜里迷路的人。
林中流传的歌声。
被求助、被敬畏、被传说、被恐惧的“母亲”。
还有与之对应的身份、规则、气息、行事方式……一层一层，极快地往她脑中灌。
虞镜闭了闭眼，站在原地足足两秒，才把那股突如其来的信息流理顺。
她终于明白了。
昨晚她看见的不是什么外界已经发生的异常，而是一个正在成形前，先一步泄露出来的轮廓。
而眼前这株守林母树，就是能和它共鸣的碎片。
她找到它了。
瓷瓶里的震动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稳定、更清晰的流动感。像某种原本零散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拼到了一起。
虞镜睁开眼，再看向那株树时，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她知道是什么了。
林母——她属于林地，属于庇护与吞没并存的古老传说，是会被迷失者祈求，也会把恶念留在密林深处的“母亲”。
虞镜安静站了一会儿，把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内容迅速理了一遍。
一切清晰后，却又神色晦暗，握住手中的瓷瓶，竟然觉得前方又充满了迷雾。
她之前得出的答案，真的是对的吗？现在牵着她往前走的又是谁？
周围人来来去去，展厅里的灯光安静地落在枝叶和根系间，照出一层层深浅不一的阴影。
虞镜没有再多看，转身往外走。
她步子不快，神色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有眼底那点沉静之下，多出了一丝很淡的思索。
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阳光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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