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皇城,子时三刻。
本应沉寂的宫阙深处,却因一匹口吐白沫、几乎力竭而倒毙在玄武门前的驿马,骤然撕裂了夜的宁静。马上骑士盔歪甲斜,面如金纸,被值守禁军几乎是拖拽着,一路疾奔穿过重重宫门,直抵内廷。他手中死死攥着一封被汗浸透、边角染着可疑暗红痕迹的火漆密报,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见到迎出来的宫人,只艰难吐出两个字:“白云山……全军……”
御书房的灯火,一直燃亮。
刘默并未就寝,他根本无法入眠。自三军开拔的旨意发出,他的心神便有一半系在了那座看似平静的白云山。他在等,等一个破门而入的捷报,等一个或许能带回她踪迹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丝线索。
然而,当那封几乎被捏碎的密报,经由颤抖的双手呈递到他面前时,扑面而来的却不是期待中的任何讯息,而是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焦土、血腥与绝望的死亡气息。
他展开密报,目光所及,纸上字迹因传递者的惊恐与仓促而略显潦草,却字字如刀,剐在眼底:
“臣等罪该万死急奏:我军按旨合围白云山,寻得地宫隐秘入口两处。先锋精锐约八百人,由羽林督周骁率队,于戌时初刻自西侧主甬道潜入探查。初时回报顺利,深入约百丈。然至亥时三刻,地宫深处突发连番巨震,山摇地动,声若九天雷落!臣等在外,但见白云山主峰西麓大片山体骤然塌陷,烟尘冲天,火光迸现!待震止尘稍定,急赴查探,原先入口及周边数十丈山体,已尽数崩塌掩埋,乱石如丘,断绝内外。曾闻地底隐约惨呼哀嚎,瞬息即被土石轰鸣吞没。虽即刻组织力夫兵丁冒死挖掘,然山石堆积如山,结构极不稳定,时有二次塌落……至今,未觅得任何生还者踪迹,亦无法与内里取得丝毫联系。周骁并八百精锐已悉数葬身地底,无一生还。”
末了,是一行几乎力透纸背、带着无尽恐惧与请罪意味的补注:“地宫之内,必设骇人机关埋伏,非人力可抗。此番非战之罪,实乃……妖异!”
御书房内,死寂得可怕。灯火的影子在帝王脸上跳动,映出一张青筋浮现的面容。
八百精锐!羽林□□中的佼佼者!是他派去“掘地三尺”的利刃尖刀!竟然……竟然连敌人的面都未曾见到,就这样被活生生埋葬在了自己国土之下的黑暗里?葬送在了一座前朝遗留、却被妖人占据的地宫之中?
“妖异……” 刘默缓缓重复着奏报上最后那两个字,这是一场屠杀,这是一场……宣战!一场来自阴影与地底、拥有诡谲手段的前朝旧敌,对他这个九五之尊发起的、血腥而直接的挑战!
“传旨。”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冰冷,平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铁血将至的沉重压力,“白云山地宫……列为禁地,派驻重兵把守,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许再行挖掘。”
“另,催促水师及沿海各镇,加大搜寻力度!朕要知道,那妖人究竟将人带去了何处!再有延误或疏漏,主将以下,军法从事!”
命令一道道发出,冷静而高效。但御书房内的空气,却比之前更加凝重,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了这帝国心脏的上方,也压在了年轻帝王的心头。
一次试探性的围剿,竟换来如此惨重的、近乎羞辱的损失。这不仅仅是人员的折损,更是对皇权赤裸裸的蔑视与打击。刘默知道,他与那个藏在暗处的前朝国师之间的战争,已经不再局限于阴谋,而是上升到了必须彻底毁灭对方的层面。
而他心尖上的那个人,如今下落不明,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这次白云山之殇,这八百精锐的折损,根子便在于此。
工部奉旨清查旧档,翻遍了积满尘埃的库房,关于白云山地宫,只找到几张示意模糊的格局图,真正的内部结构、通道走向、机关布置,竟无只字片语的详细记载。将作监的老匠人对着图纸摇头,兵部的军器专家也只能凭经验推测可能存在的陷阱类型。
“陛下,地宫幽深,结构不明,强行攻入,恐有莫测之险。” 老成持重的将领曾如是进言。
他知道。他何尝不知?
可那毒蛇在嘶鸣,那焦灼在焚烧。每拖延一刻,九襄在未知险境中便多一分不测。理智告诉他需谋定后动,但情感已挣脱牢笼,驱使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于是,那道“掘地三尺”的旨意,裹挟着帝王的雷霆之怒与深藏其下的惊惶,便压过了一切谨慎的劝阻。他以为凭借精锐之力、破釜沉舟之志,纵有机关陷阱,亦可一力破之。却未曾想,敌人布下的非是寻常陷阱,而是彻底毁灭的绝户之计。
如今,八百条忠勇性命,成了他因心魔驱使、在情报未明时便悍然硬攻所付出的惨烈代价。那地底深处埋葬的,不仅是他的将士,还有他作为帝王,在极端情绪下所暴露出的、致命的判断失误。
九襄的下落,如今与这八百冤魂、与他自己决策的阴影,更加紧密而痛苦地缠绕在了一起。
孤岛。
矿洞深处那话音落下,短暂的死寂之后,伴随着洞内那奇特声音的彻底消失,矿洞入口处的光线被一道缓步走出的身影遮挡。
那声音正是老赵,然而入目的脸,却令人触目惊心的,竟让九襄与宝莲两个魂识都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那已不是记忆中出现在地宫中的那张青春的容貌,眼前的这张脸,仿佛在短短时日内,被某种无形的时间洪流或残酷力量,狠狠冲刷、榨干了最后一丝水分与活力。
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接近尸骸般的青灰,布满蛛网般深深刻入的皱纹,每一条都像是用刀子反复镌刻而成。曾经或许挺直的鼻梁,如今显得过于嶙峋。眼窝深陷得可怕,几乎成了两个黑洞,只有最深处,那两点幽火未曾熄灭,反而在这极致的衰败衬托下,燃烧得更加诡异。
他所有的“生命力”,似乎都已从这具加速衰败的肉身中抽离,全部灌注到了眼前这矿场、那些武器、以及那个“成为新世界之神”的疯狂蓝图之中。
那双骇人的眼睛,此刻打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