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柳政、臣妇柳絮,叩见靖王殿下!”
二人声音压得极低,毕恭毕敬,神色紧绷。
陆云殊闻声抬眼看时,却见来人之一,正是先前在涟园中与庚珩使眼色的昭王妃,柳絮。
庚珩并不言语,只将手略微一抬,二人得令起身,却也不敢坐下。倒是陆云殊先沉不住气,差点儿跌翻手上茶盏。
庚珩微微侧颈,瞥了一眼正紧紧盯着柳絮的她,向着二人道:“坐吧。”
二人这才小心落座,端坐在桌边。裴山已重新摆放好屏风,放下珠帘,守在门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老者已逾花甲,鬓发斑白。他微微侧身,自怀中摸出一个布包,解开一看,是一张地图并两个箭簇。
“禀王爷,”柳政双手呈上羊皮纸,指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道:“这是雁苍江沿岸十六个码头布防图。昭王自十七岁统管瓴、岘、瓿、峄四州,便常以剿匪之名,屯田扩兵为己用。还令私兵开山挖矿,铸造兵器。在各个关隘布置亲信,将曜矿原石送进蒲州后走水路运入长安,每月初一、廿八在这十六个码头上卸货,转运至怀远坊内的善济堂铸造刀剑、箭簇一类兵器留用。”
陆云殊悄悄瞧着那张图纸,又隔着珠帘远远看一眼曲折蜿蜒的雁苍江。
“可曜矿为金属矿类,体积重大不易运输,怎会走水路。现下天寒地冻,雁苍江水面多已结冰,如何行得了船?”
方才陆云殊分明瞧见,江边垒着的木箱不过三四个,体积甚轻便,断不会是曜矿原石。
柳政闻言起身,朝陆云殊俯身下拜,行了一礼。
“王妃真是冰雪聪明。现下冬日里水路难行,因此从十月里起,便不再往京中运输曜矿,这一批箱子,是昭王私造箭簇之图纸,并一些绞杀藤的干枝。”
他伸手将桌上箭簇朝陆云殊推了一推,接着道:“原本这些箱子是早早便到长安了的,然前些天前内帑局执事死了,昭王与贞贵妃为避嫌,主动停了长安城内的陆路供给,这图纸,是从善济堂运出啦,找江上渔船做样子用的。”
陆云殊心下一动。绞杀藤是北疆的毒物,长安地界少有人知,若将此藤种下,三个月便能长成。以其汁液浸泡兵器,便能使受伤之人在极端的时间内出现幻觉,自相残杀。当年的默哈尔,便是用此藤,杀了大周军队半数兵卒。
“那昭王此举,是为了……引蛇出洞?”
陆云殊嗫嚅着,将心中所想宣之于口,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悚然一惊,看向身侧不发一言的庚珩。
庚珩亦偏头看她,将手上暖炉放下,执了玄铁箭簇在手上把玩。
“正是!昭王如今同陛下去城外璃凰寺进香,其他诸子随同。若此时长安出现兵器图纸,那么首当其冲受害的,便是靖王殿下。”
柳政话音一落,雅室顿时一片寂静,几人的呼吸都几不可闻。
昭王这是要将私囤兵甲,意图谋反的罪名安到庚珩身上。皇帝生性暴戾多疑,此举必能一石二鸟,既能除掉庚珩,又能将这批兵甲归入自己麾下,若说是否用来逼宫篡位,也未可知。
“啪!”
一声脆响打破满室寂静,是庚珩将那枚箭簇掷到桌上,继而拈起图纸看了起来。
“柳尚书可有应对之法?”庚珩声量不高,手指摩挲着羊皮纸粗糙的纹路,几乎感受不出他的情绪。
柳政再次拱手:“老臣已拟好一无名奏章,托锦澜殿中的宫女海棠夹进案上废弃的奏折堆里。皇上最近新得一只狸猫,甚是喜爱,日日伏在案上大睡。老臣命人在奏折纸上浸了荆芥水,狸猫闻见必然欣喜,待狸猫将此奏疏拖拽出来,大事便已成三分!”
“三分?”庚珩抬眸掠过案下满脸沟壑的老人,“太少了。”
他放下羊皮纸,往后倾身,倚在靠背上:“父皇先年因我序齿第九,便在宫中大开杀戒,若是被他看到这封奏折,岂不是要将宫中上下屠杀殆尽方觉解恨?再者,若细细查问起来,必然会查到先生头上,届时岂不是引火烧身?”
柳政抿嘴一笑道:“王爷不必为此忧心,海棠无父无母孤家寡人,半月前因故被贞贵妃罚跪于锦澜殿前,已然一病死了。老臣命人仿了凌青的笔迹,届时陛下只会认为是凌青想以此将功补过,不会疑心其他。”
而后,众人皆不约而同地看向座上的陆云殊,柳政更是神情微妙,欲言又止。
“王妃。老臣冒犯了。”他起身拱手,又朝陆云殊一揖,“凌青在狱中受不住刑,眼看就要招供,便被贞贵妃的暗探毒杀在狱中。昨夜子时皇帝才知晓此事,昭王定然不敢在凌青身上作文章,因此,王爷只需静待时机便可。”
陆云殊闻言,眼圈倏的一红,垂下泪来,滴在靛蓝色粗布棉袍上。她以帕拭泪,眼睛却紧紧盯着桌案上那颗乌黑的箭簇。
那箭簇尖端,有三条螺旋纹路,刺入皮肤时便如同生了倒钩一般将皮肉紧紧绞住,再也拔不出来,专为淬毒所用。
“这箭簇……是擒鹰卫的猎鹰箭!”
陆云殊下意识向前伸手,飞速将那块沉甸甸的玄铁攥在手中,借着珠帘外的晦暗天光仔细查看。
陆云殊甫一开口,便听得庚珩手中茶盏应声而落,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看向陆云殊地眸子瞬间变得冰寒,庚珩唇角颤抖,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不定。他胸膛起伏骤烈,却什么也没说,抬手甩了袍袖上的水,移了话题。
“柳絮姑娘……今后作何打算?”
柳絮在一旁静坐许久,一言不发。现下被骤然提及,倒十分惊讶。
她起身道一个万福,而后叹息一声:“臣妇已身入昭王府中,还能有什么打算。”
柳絮说完,便被老父握住双手,放在怀里轻拍道:“絮儿何苦发此悲戚之言,我柳家深受凝妃娘娘恩泽,为她做些牺牲,也是该的。”
柳絮听了,扯出一抹笑来,“是呢,臣妇在昭王府中一切都好,请王爷和父亲不必挂心。昭王平日里并不常来,府中也无人为难,因此臣妇才有机会探听他与贞贵妃的对话。往后……便还如此吧。”
“好。”庚珩简短回应过后,又转过头来看陆云殊。却见她已然缓下心绪,正静静看着柳絮,脸色如常,手上动作却不断。
陆云殊拈着桌上的水仙,下意识用指甲搔刮,直掐得水仙垂头丧气,指缝里全是绿色汁水。
“柳絮说凝妃娘娘,难道她口中的凝妃,是庚珩的生母?可柳政是昭王之师王太傅一手保荐的,在昭王阵营中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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