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晨光尚未彻底驱散利琅山间的薄雾,整片山腹溶洞区域便被森然肃穆的气氛所笼罩。身着铠甲、手持长戟的兵士们严阵以待,将外围各处路径把守得密不透风,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得擅自靠近。
甚至包括此番随行的朝中大小官吏——无论工部、兵部,官职大小,均不例外。
张铎倒还和气地安抚同僚道:“到底是天家威仪,理当如此肃静,以免惊扰圣灵安息。”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对此严密的守卫表示理解与敬畏,无人敢有异议,更无人敢上前探问。
慕容青同样不问,她直接隐匿在远处的一座矮坡后,凝神眺望,仔细观察。这个距离,根本没有守卫,也就她还能勉勉强强看清。
除了负责运送先帝梓宫的队伍抬着长杠进行着缓慢的作业外,另还有多支截然不同的小队在同时忙碌着。
这些士兵训练有素,动作迅捷,两人一组,或抬或扛,正从地下洞口不断运出一口口沉重硕大的木箱。
那些木箱样式统一,木质厚重,边角包裹着防止磕碰的金属皮。从兵士们沉腰发力、累得满头大汗的模样,不难判断其内所载之物分量极重。
慕容青凝眸细看,恰见一名兵士脚下一滑,不慎将木箱倾斜砸到地上,箱盖磕开一道缝隙——旭日照耀下,内里赫然反射出兵刃特有的冷硬寒芒。
本就看那些箱子眼熟,这下更是确凿无疑了。慕容青当即明白,肖平这是要搬空地宫武库。
当年先帝下葬时,如今高坐龙椅的那位,既舍不得将国库与内帑中的珍宝玉器填入陵寝,又想平息本就沸反盈天的朝臣非议,便将彼时大量囤积的军械武备,挪用了一部分充作陪葬品,美其名曰“以武镇陵,护佑山河”。
这些东西数量之多,足以武装一支数千人的私军而绰绰有余。
而钱库的银两恐怕也是要尽入囊中了,此次地宫大开,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她不相信肖平会放过。
想通了这一层,另一个人的态度便显得格外耐人寻味——镇陵监主将朱彪。
肖平这般调集人手,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他绝无可能一无所知。
然而从最开始他们来到利琅山起,无论是围堰开凿,还是转运物资,这位手握亥陵实际权力的最高将领,就一直躲在幕后,鲜少露面,不曾对肖平的行为有过任何明确的指示或阻拦。
一切需要配合的地方都是由副将肖炎去执行,而肖炎的身份不言自明。
好个精于算计的老狐狸。慕容青感慨,朱彪的默许,证明他和肖平在某种程度上一定有所勾连,结盟也好,贿赂也罢,都有一个底线——那就是要撇清自己保留后路。
一旦事发,他只消推说自己万事不知,将一切罪责归咎于晋王世子的胆大妄为、副将的擅自行事,而他顶多落个玩忽职守、监管不力的罪名。
这些永无止境的权力博弈,纠缠不休的尔虞我诈,无论在哪朝哪代,何时何地,都似一张无形的巨网,牢牢裹缠着所有人。
人人都说厌倦,人人又乐此不彼。
明明连首鼠两端的朱彪都费心拉拢,却偏要她离开,搞不懂肖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今日,她腰间的葫芦里装了酒。
没必要再继续窥探,慕容青带着清酒香烛等祭品,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望月崖的山路。
山风凛冽,崖边竹林依旧,只是比记忆中更加茂密苍翠。
她原以为星霜荏苒,当年那场惨烈厮杀留下的痕迹定早被岁月和风雨抹平,此行也不过是凭吊天地,遥寄怀思。
可当她拨开丛生的杂草,步入竹林深处时,整个人却定在原地——眼前,赫然立着两排青石碑。
离她最近的碑上空无一字,没有名讳,没有生平,只以刚柔相济的刀法,深刻着一朵朵舒展的祥云。
慕容青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碑表面。
石质已然泛黄,边缘生出了斑驳的青苔,一些细微的裂纹如同光阴的年轮,深深烙印其上。另一块也是同样,这些石碑在此处,至少已历经了十几载寒暑。
她知道她们是谁,她们追随的人在脱险后曾悄悄回到这里,收敛了她们的遗骸,为她们立下这无名的坟冢。
化作天空真正的云,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宁静温柔的祝福。
而另一些疏疏落落的坟冢,碑上的名字并非她熟识之人。
可是,被端正摆放在石碑前的佩刀她却认得,开樋的形制,刀镡上特殊的纹印……那是十五年前,亥陵还在她辖下时镇陵军的佩刀。
最后护卫她的那支小队,她还来不及知道他们的名字,而现在,她记住了。
拔开葫芦塞,慕容青将清冽的酒液缓缓洒在竹林间。她伫立良久,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只得一句:
“他年泉下相逢,再与诸位共饮。”
两日后,肖平派人请她前去地宫“再行勘察”,慕容青心知肚明,自然也懒得带什么工具,一袭素衣,两手空空就去了。
溪真道长早已候在洞中,见着她忙迎上来,大声道:“昭大人,近日这岩顶似乎不甚稳固,方才还有碎石落下,实在令人担忧啊!”
怎么演技突然这么浮夸,慕容青眨巴眼,“道长也来勘察?”
溪真拂尘一甩,一本正经道:“贫道是来看风水的。”
为首为他们开路的正是四和,走了没几步,他也停下来板着脸孔,刻意营造起凝重的氛围:“昭大人、溪真道长,都小心些,此处落石有大有小,不留神可是会砸死人的。”
跟他一比,溪真的表演还是挺自然的,难怪肖平要把这小子打发出来。
慕容青暗叹一声,配合地抬头佯装张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愚蠢:“是吗,应该不会吧……”
她这边还没演完,只听“咔”一声脆响,顶上的岩石干脆利落掉了下来!
一群人瞬间作鸟兽散,慕容青自然也不例外,趁周围人注意力都在洞顶,四和一脚踢碎道旁的麻袋,两股烟尘合在一起,洞内立刻影影绰绰,啥也看不清。
“啊!”
不知是谁夸张地惊呼一声,慕容青顺势歪倒,“恰巧”靠在那块坠落的岩石边,人事不省。
而四和则麻利地掏出水囊,撒了她一身鸡血,尤其是腿。
片刻后尘埃落定,现场嘈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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