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门紧闭,火把如龙,在深夜中游弋。
甲胄摩擦声、军靴踏地声与马匹嘶鸣声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然而,一夜过去,那伙行踪诡秘的突厥人竟像是凭空蒸发,连一丝踪迹都未曾留下。
严夔急红了眼,不顾大理寺阻拦,冲入审讯室将那突厥活口割了二百余刀。
每一刀,都巧妙地避开了要害,那突厥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终于招了:“城南,城南济世堂的枯井下有密道!直通……直通终南山!”
终南山深处,林海莽莽,遮天蔽月。
闻鹊在剧烈的颠簸中醒来,后颈钝痛与指间剧痛交织在一起,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这小娘们醒了。”扛着她的那个突厥人瓮声瓮气地说道。
队伍停了下来,领头的走到她面前,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细皮嫩肉的,还挺漂亮。”
有人说:“听说她是严夔的未婚妻,严夔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我们把她活剐了吃肉!”
“这么标致的小娘们,直接杀了多可惜,我们累了一路,也该快活快活了。”
粗野的哄笑声传来,闻鹊虽听不懂突厥话,但对他们的心思也猜出一二。
早闻突厥人凶恶淫邪,方才被劫出城的路上,她拼命辨认路边的植草,终于捞了把灰藜,冒死吞下几片叶子。
她吃了灰藜便会发一身骇人的红疹,届时引他们往脏病上想,不怕他们动手动脚。
有人将她粗鲁地扔在地上,伸手就要来撕扯她的衣襟。
“滚开!”闻鹊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缩去。
“哟,性子还挺烈!性子烈才好玩!”
闻鹊拼命挣扎着拖延时间,终于,那人忽似见鬼,怪叫着跳开。
“娘的!她……她脸上是什么?!”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闻鹊的脸上、颈间、乃至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疹子。
“是……是天花?”有人惊恐地叫道。
“不对,像是烂疮病!碰了要过人的!”
“烂疮病?她不是严夔的女人么?”
“操,怕不是在牢里就叫人玩烂了,才得这种病!”
一时间,所有人都退开了几步,方才还满是□□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嫌恶。
闻鹊脱力躺在地上,竭力压下喉间的呕意和皮肤上火烧火燎的刺痒,暗暗松口气。
她赌赢了……
领头的心有余悸,他盯着闻鹊半晌,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真晦气!先把她绑起来,等那位大人来了再处置!”
不知过了多久,闻鹊在昏沉中被一阵阴冷的笑声惊醒。
纤瘦的人影自林间阴影中走出,声音令人生厌的。
“毕月乌,别来无恙啊。”
闻鹊死死盯住来人。
那张脸,哪怕左半张脸尽是烧疤,她也认得。
参水猿,与她同为无忧二十八宿。
是她清修岁月中结交的挚友,也是亲手推她入地狱的仇人!
更是如今与突厥勾结的细作,百舌。
“果然是你在作祟!”闻鹊声音冰冷如霜,“当年没烧死你,算你命大!”
参水猿眼中迸出怨毒的恨:“你毁了我的脸,毁了无忧阁,哪怕做鬼,我也要让你生不如死!”
闻鹊撑着地面,艰难坐起身,冷冷道:“指使这些突厥人劫狱,袭杀京兆府衙役,即便你的新主子是皇帝,也难逃死罪!”
“皇帝?哈,皇帝算个屁!”参水猿笑声可怖,“我既然敢从阴沟里爬出来,便没想过要活着离开。只要能让你死,让你亲族也死绝下地狱!我死不足惜,哈哈哈!你就等死吧!背负污名,像条野狗一样曝尸荒野!然后,我再下地狱,继续纠缠你,折磨你,生生世世!”
闻鹊还想再套话,套出细作案的幕后主使,参水猿看清闻鹊满身的红疹,忽然又笑了:“你这小伎俩,可骗不过我!呵,早就向人自荐枕席的贱货,还怕旁人碰了?可笑!”
她转向那些突厥人:“瞧你们吓的,这不过是误食灰藜草,引动内里湿热,发的风疹罢了。”
她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中闪着残忍的光芒:“这可是你们灭族仇人的女人,你们尽管去玩,往死里玩,别真弄死了就行。”
那些突厥人闻言,眼中重新燃起肮脏的欲望。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
千钧一发之际,森然的刀光如九天惊雷,骤然劈开眼前黑暗。
离闻鹊最近的那个突厥人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冲天而起,躯干直挺挺地倒下去。
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杀来,手中横刀犹在滴血。
“找死!”
头领怒吼一声,与剩下的二十余人一齐挥舞着弯刀,从四面将严夔团团围住。
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配合默契,刀法诡谲,出手便是致命的杀招。
严夔却无惧色,他长刀一横,如同不可撼动的礁石,护在闻鹊身前。
他刀法大开大合,又不失狠辣精准,都说双拳难敌四手,可他却生生在包围圈里杀出道豁口。
霎时,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血花与断肢齐飞。
“一群废物!”看着这群突厥精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参水猿脸色极其难看。
她眼中凶光一闪,忽然抬手,吹响尖锐的呼哨!
“吱吱——!”
数道黑影从林间的树冠上飞扑而下,竟是几只体型硕大的猿!
这些畜生动作迅捷如风,獠牙锋利,专攻严夔的下盘和后背,极大地扰乱了他的攻势。
严夔被一只大猿缠住左腿,动作稍滞,一把弯刀便趁机划向他的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严夔猛地矮身,长刀反手向上撩去,将偷袭者开膛破肚,同时飞起一脚,将那猿猴踹飞出去。
但就这么一瞬工夫,参水猿已经悄然绕到他身后,一把抓住闻鹊的手臂,拖着她便往林子深处遁去!
“闻鹊!”严夔目眦欲裂,一记横削逼退身前数人,便追了上去。
参水猿疯狂地在林中穿梭,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竟赫然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她面露狰狞,竟想也不想,拖着闻鹊直奔崖边而去!
“站住!”
严夔眼见来不及,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长刀奋力掷出!
破风声凄厉,那柄长刀如流星追月,擦着闻鹊耳边飞过,没入参水猿左肩!
整条左臂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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