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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夜深深

小说:

春闺梦恶人

作者:

沂萱

分类:

古典言情

崖底幽暗如夜,唯有头顶那一线月光,证明人间尚在。

意识回笼的刹那,每寸骨头都在嘶吼抗议。闻鹊动了动手指,剧痛令她倒吸一口凉气,自己身上那沉甸甸的重量也愈发清晰。

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即便其主已然昏迷,却仍牢牢将她箍住,不曾有半分松懈。

闻鹊艰难侧过头,抬手去推开他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可指尖一触便是锥心的疼,直疼得她眼眶一酸。她咬紧牙关,靠肘部一点点往外挪,终于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她撑着地面,艰难从他身上爬起,累得冷汗涔涔。

月光下,她看清了严夔血污斑驳的脸。

刀痕、爪痕、齿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触目惊心。尤其是左颊,爪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差一寸便要伤及眼睛。

鲜血早已凝成暗褐色的血痂,与泥土碎叶黏在一处,几乎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皮肉。

不会死了吧?

闻鹊心中一沉。

她轻轻推他:“严夔?”

没有回应。

她加重力道,推在他肩头完好的位置:“严夔!”

依旧没有回应。他就像一具被遗弃在荒野的尸体,纹丝不动。

闻鹊慌忙要去探他的鼻息,手抬到半途才发觉,自己十指俱被纱布层层缠裹,什么也感觉不到。

心跳骤然加快。

闻鹊咬了咬唇,犹豫一瞬,俯下身去。

她将耳朵贴上他的胸膛,透过那层破烂的衣袍,细细感受他的心跳。

周遭万籁俱寂,崖风呜咽着从远处传来,闻鹊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凝在耳畔——

咚……咚……

微弱,但还在跳动。

闻鹊刚松了口气,身下的人却毫无预兆地猛然睁眼!

四目相对。

鼻息近在咫尺。

严夔眼中血丝密匝,瞳孔中倒映出她满脸红疹、灰头土脸的模样。

她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身上,耳朵贴着他的心窝,一只手正撑在他肩侧,另一只手下意识搭在他的腰间。

这姿势……

闻鹊好一阵脸热,连脖颈都泛了红,连忙直起身来,气恼道:“你,你活着也不动一下!”

严夔还没从方才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被她贴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缕清甜的温热,他还恍惚一瞬,以为自己在她编织的春梦中。

“你还好吗,伤到哪里了......”严夔终于开口,嗓音暗哑。

“我好得很。”闻鹊别过脸去,不看他。

严夔想要坐起身来,肋骨在撕扯中剧痛不已,他重又跌了回去,缓了缓,才再次咬牙撑起,靠在身后的一块大石上,大口喘着粗气。

待那阵撕裂的痛楚稍稍过去,他抬眼望向闻鹊。

目光从她头顶开始,一寸寸往下扫去。

闻鹊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满身红疹,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他盯盯地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

严夔见她没有明显外伤,微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和脖颈间,眉头一动:“你中毒了?是谁——”

“没有中毒。”闻鹊打断他,语气不耐,“误食灰藜起的疹子而已。”

“灰藜?”

“嗯。”闻鹊抿唇,不欲多谈。

“是不是很痒?”

闻鹊一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生死攸关的境地,他身上的伤哪一处不比她这疹子凶险?

心尖微动,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还好。”闻鹊嗫嚅着答了一句,声音里少了冷硬。

“嘴硬。”严夔皱眉。

他在行军途中,被蝎蜂叮过,毒蚁咬过,被沙棘刺扎过脚底板,那种痒入骨髓却挠不得碰不得的滋味,他太清楚了。

闻鹊身上的红疹,已经肿胀发暗,一看便知又痒又疼。

严夔撑着树干,便要起身,“我去寻些水来,你冲一冲,吐一吐,能好受些。”

闻鹊望着严夔那张血迹斑斑的脸,望着站起来时疼得额角青筋暴突的模样,望着他右臂上那道翻卷的刀口在动作间又崩裂开来,新鲜的血珠沿着小臂滴答落下......

他都伤成这样了。

闻鹊心里别扭,连忙阻拦:“这疹子真不碍事的,你快坐下!”

严夔坚持要去:“怎不碍事,你方才总是不经意地蹭。我去去就回。”

“我说不用就不用!这里又没有水流的声音,你,你伤成这样,若是在路上昏死过去,还指望我去救你不成?”

严夔听着她不饶人的别扭关切,低声失笑,摇摇头,继续向外走去。

闻鹊急了,不顾身上的酸痛,一瘸一拐地追上去:“你回来!我......”

“我一个人守在这里,要是有狼怎么办......”

她声音很低,尾音带颤,几乎被崖底的风湮没。

严夔脚步终于顿住。

他认识闻鹊的日子不长,却也清楚这个女人的脾性。

她心冷,嘴硬,脾气倔,她若说害怕,那便是真的怕了。

严夔喉结滚动,缓缓松开撑着树干的手。

他挪到她与幽暗密林之间的位置重新坐下,用身躯在她和未知的危险间隔出屏障。

闻鹊垂着眼帘,假装没注意他的动向。

“待恢复些力气,我再背着你一同去找水。”

闻鹊随口应和过,便闭上眼,不想再多说什么。

夜风裹着崖底潮湿的寒气,激着身上的疹子,痒意更盛。

闻鹊缩了缩肩膀,手指在纱布底下不自觉地蜷起又松开,坐立不安。

严夔全看在眼里,默不作声脱下外袍,轻轻搭在她肩头。

独属于他的气息温热而沉重,覆下时,阻隔了大半寒风,竟奇异地压住几分燥痒。

只是那外袍经过打斗,沾满了血污和泥土,实在算不得干净,闻鹊全身僵硬,拢也不是,脱也不是。

严夔坐回原处,嗓音淡淡:“脏也披着。受了风,你那疹子只会发得更厉害。”

说着,他顿了顿:“你若还是痒得睡不着,我们便说些话。”

闻鹊沉默着微微拢过一角,大约是真的难熬,半晌,她终于开了口:“说什么?”

“嗯?随便什么都行。”

闻鹊瞪他一眼:“你真无聊!”

严夔磨磨牙,终于起了个话头:“你不知道自己会起疹子吗?怎么吃那种东西?”

闻鹊冷笑:“我不想办法生出些疹子来,难不成要等着他们糟践我?”

绞尽脑汁的话头被掐灭,严夔尴尬不已。

安静令人窒息,严夔搓搓手指,无奈道:“若闲聊不顶事,你咬我算了。”

闻鹊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

严夔似豁出去,重复道:“你若实在受不住痒,就来咬我,或者掐我。”

他说着,想起梦里那些荒唐,耳根一热,连忙别过脸去,硬邦邦道:“是我皮糙肉厚而已,受得住。”

“省省吧,你身上哪还有一块好肉?”闻鹊对上他笨拙又认真的眼,话仍刻薄,语气却软了许多,“不说这些疹子了,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严夔言简意赅道:“郑玄在京兆拿住一个活口,他交代了直通山里的密道,我一路跟着林间的脚印,寻来不算难。”

他说得轻描淡写,闻鹊却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怎么就你一个人?”

严夔眸色微闪,怕她为难,便没说出真相,只傲然道:“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再说,就那几个杂碎,我一人足矣。”

闻鹊回想起那场血腥的厮杀。

严夔就像从地狱里杀出的修罗,一人一刀,便能在三十名突厥精锐和数只凶猿的围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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