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后院。
烛火摇曳,药气弥漫。
严夔站在门槛内侧,背靠门框,双臂环胸,不措地盯着薛娘子手上的动作。
孟业麟在他身后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薛娘子是长安最好的女医,她既出手,闻娘子的手伤定能医好。此乃京兆官员办公之地,国公不便逗留,还是请回吧。”
严夔没动。
孟业麟又劝道:“国公若担心闻娘子安危,孟某已加派两班衙役守在院外,不会再有闪失。”
严夔终于动了,却不是转身,而是直直走到榻边。
他垂头看着闻鹊被层层纱布包裹的手,声音沙哑:“她的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薛娘子道:“骨裂未碎,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若将养得当,日常起居无碍。但要恢复到从前那般灵巧,怕是难了。”
严夔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孟业麟都品出些不对味来。
“国公。”孟业麟语气难得温和几分,“孟某知你心中有愧,你执着于严大将军之死,难免会因仇恨偏颇。既然误会已然解开,往后好生待人家便是。不必再——”
他顿了顿,还是识趣地住了嘴。
严夔自嘲地扯扯唇角:“蓝田关外,所有人都相信她,只有我,被猪油蒙了心。”
孟业麟是捕贼老手,他都不信闻鹊是细作,自己凭什么那么笃定?
就凭她姓闻......
就因为她姓闻,所以,当那些指向她通敌的线索呈来时,他连查证也不曾,只觉得这些线索来得恰到好处,恰好在他对闻氏仇恨最炽烈的时候送到他面前。
他没有犹豫一瞬,便咬死了她不放!
蠢。
当真蠢到了极点!
严夔攥紧拳。
荣嘉公主府。
后花园的暖阁内,龙涎香袅袅升腾。
荣嘉斜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听完赵凝的禀报,指尖猛地收紧。
“百舌竟敢私自行动?!”
赵凝垂首跪在榻前,一板一眼道:“是的,百舌未经公主授意,擅自绑了月仙阁掌事的母亲和妹妹,威逼他做伪证,构陷闻鹊通敌。”
荣嘉眼皮跳了下:“闻鹊当真被定罪了?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本无转圜,倒是燕国公反常维护,当堂审出那掌事是被人威逼做的伪证。百舌绑架要挟之事,已经暴露了。”
“混账!”荣嘉霍然坐起,目光凛冽。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冷声道:“我一早便叮嘱过她,此番入长安只为办我的差事,不许夹带私仇。她倒好,不仅公报私仇,还蠢到把人绑了去做要挟!”
赵凝低声道:“属下以为,百舌此举虽出于私怨,但她或许也存了向公主邀功的心思。毕竟闻鹊若被定罪通敌,闻氏阖族连坐,太子便失了闻家这条臂膀——”
“她若当真有这份心,就不会蠢到留下活口!”荣嘉打断她,声音尖利,“绑人做伪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稍加审讯便会暴露!她以为大理寺和京兆府的人都是摆设吗?!”
赵凝不再接话,只将头垂得更低。
荣嘉站起身,在暖阁中来回踱步,绣鞋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簌簌一片。
百舌的身份一旦暴露,京兆府和大理寺势必顺藤摸瓜。
她表面虽与公主府没有直接关联,但若被活捉,严刑之下开了口——
荣嘉恨得咬牙:“百舌不能再留了!你立刻带精锐出动,赶在官府之前找到百舌,做得干净些。”
“属下领命。”
赵凝站起身,正要退出去,荣嘉忽然又叫住她。
“等等。严夔那边什么动向?”
赵凝回身答道:“暗桩回报,燕国公从京兆府出来后,直奔龙泉寺方向去了。”
荣嘉目光沉沉:“他怕是猜到当初的线索有端倪了。”
赵凝反应过来,连忙道:“公主可要出手?以燕国公的性子,若知晓那些指向闻鹊是细作的线索是我们放出,恐会彻底撕破脸,彻底站到太子一派去。”
“确实不能再让他查下去了。”荣嘉揉揉眉心,缓缓坐回榻上。
赵凝比了个动作,试探问道:“公主的意思是?”
“不,此人还杀不得。”
“那属下便去拦人。”
“他那个脾气,硬挡是挡不住的,越拦他越要往里钻。”荣嘉唇角微勾,却不带一丝笑意,“叫长史亲自去请,把那些线索的真相告诉他就是,免得他怨气越攒越多,涨成只绣球,倒不好拿捏。”
赵凝领命而去。
荣嘉独坐沉吟片刻,起身走到内室,从暗格中取出一幅画卷,将它挂在了正中央的墙壁上。
画中人银甲白袍,面若冠玉,眉宇温润又不乏英气,正是已故的严枭。
荣嘉抬手,轻轻拂过严枭的眉眼,目光柔和一瞬。
待严夔怒气冲冲过来时,荣嘉已褪去华服,换上一身素白襦裙,未施粉黛,颇显清减。
严夔只当看不见,质问道:“公主为什么要害闻鹊?她如何就碍了你的眼?!”
荣嘉并未回头,只对着面前的画像,叹息道:“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她的父亲,害死了阿枭。”
严夔瞳孔巨震,抬头对上画中兄长的眉眼,一身戾气被堵回七窍中。
“严二,你知晓我同他的情意。你想为他报仇,我又何尝不想?当年若非陛下阻拦,我本该是你的嫂嫂啊......”荣嘉说着,缓缓走近画像,指尖触在画中严枭的面庞,“虽说,我确有铲除闻氏,斩断太子一臂的想法。但归根到底,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阿枭。”
严夔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荣嘉对兄长的爱慕,他自从军起便看在眼里,并不作伪,哪怕后来,荣嘉被陛下指给世家子弟,也为了兄长,不曾与驸马亲近......
可人都是会变的。
荣嘉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耽于情爱的王府县主了,她如今是手握军功的公主,野心勃勃,剑指龙椅,不会单纯地以喜恶爱恨为由行事。
闻氏虽说对太子有助力,却无调兵遣将的威胁,荣嘉崇尚以武制武,真的会绕圈子对付那一家子文臣吗?
严夔皱起眉,直言问:“就当这缘由是真,那么,公主设计闻鹊为她顶罪,百舌在其中,少不了声东击西的配合吧?”
荣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严二,你怀疑我和突厥细作勾结吗?好大的胆子!”
严夔不卑不亢道:“百舌能绕过京兆和金吾卫的巡防绑人,背后定有朝中势力相助,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满朝不过三人。”
荣嘉冷笑:“你谦虚什么,不如指名道姓给我定罪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