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府的花园,精巧别致,移步换景,却总透着一股子与主人气质相合的、挥之不去的清冷与药香。允礼披着一件厚厚的银鼠皮坎肩,坐在临水的暖亭里,面前石桌上摆着未尽的药盏和几卷闲书。春日阳光淡薄地照在他脸上,依旧能看出几分病后的苍白与倦怠。听闻我到来,他欲起身见礼,被我抬手止住了。
“十七弟不必多礼,坐着说话。身子可大好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剪秋将带来的几样温补药材交给王府管事。
允礼咳嗽两声,用帕子掩了掩口,才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常年与药罐为伍的无奈与自嘲:“劳皇嫂挂念。时好时坏,老样子了。我这身子骨,不说治病,如今但求能有个明白人,给我断清楚到底得的是什么症候,告诉我平日里该如何将息、如何活动,我便知足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我心中微动,想起温实初所言,便顺着他的话问道:“可是近来又遇着什么不顺畅?太医们怎么说?”
允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三分郁结,七分荒谬:“前些日子,不过是咳嗽、咳痰,又有些发热。原想着是开春换季,不慎染了风寒。府里常请的那个郎中告假回了南边,底下人便从外面荐了个据说‘颇擅内科’的来。那人来了,煞有介事地望闻问切一番,言之凿凿,说我这是‘肺痨’初起,需用猛药,还要隔离静养,险些没把福晋吓着。开了方子,尽是些虎狼之药。我自个儿觉得不像,又不敢全信,正犹豫着,恰逢温太医得空过来给福晋请平安脉,我便请他顺道看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温太医仔细诊了脉,看了舌苔,又问了我起居饮食,最后说,就是寻常风寒入里,兼有些痰热,绝不是什么肺痨。开了几剂疏风清热、化痰止咳的方子,我吃了两剂,便松快了许多。皇嫂您说,我当时…… 我当时都糊涂了! 我到底得的什么病?该信谁的?一个说是夺命的痨症,一个说是寻常的风寒,这…… 这差的也忒远了! 我这心里,如今还后怕着,若当时真信了那前头郎中的话,用了他的虎狼药,我这身子,还不知被糟践成什么样!”
听着允礼的叙述,我心中那关于庸医害人的警钟,再次被重重敲响。连天潢贵胄、王府之家,延医用药尚且如此凶险,遑论寻常百姓?那江湖郎中敢在郡王府信口开河,可见其平日里在民间是如何的肆无忌惮!
“十七弟,这事,你得信温太医。” 我看着他,语气肯定,“你或许不知,温家世代为医,祖上便在太医院供职,他本人更是经层层考选,医术、医德皆为上乘。最重要的是,他是少数真正经过朝廷考核、持有行医凭证的正经太医。你府里后来请的那个,十有八九,是那等无凭无照、招摇撞骗的走方郎中。他们为了显摆能耐、多索诊金,往往危言耸听,下药孟浪。你这次,算是侥幸。”
允礼听我提到“凭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无奈与愤懑,他忍不住抱怨道:“皇嫂,您是不知道,如今这市面上的‘郎中’,真真是鱼龙混杂,叫人无所适从! 我好歹是个郡王,还能请到温太医这样的来辨个真假。那些平民百姓呢?生了病,抓瞎似的找个‘大夫’,是治是杀,全凭运气! 这哪里是看病,简直是赌命! 要我说,要是打从一开始,就能分清楚哪些是正经学过、考过、有凭证的医生,哪些是浑水摸鱼的骗子,那该多好! 我也用不着这般提心吊胆,估计病也早好了,还能多帮四哥分忧办点差事。现在倒好,病去如抽丝,心里还落了个疙瘩。”
他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石桌上那本翻开的《笑林广记》:“喏,这本笑话书,我如今看着,都笑不出来了。里头编排庸医的段子,我瞧着,倒像是实录。赶明儿,我说不定都能给他们添上一段—— 果郡王求医,郎中曰肺痨,太医曰风寒,王晕,不知当咳还是当喘。您说,这可笑不可笑?可悲不可悲?”
允礼的吐槽,半是玩笑,半是辛酸,却再次印证了温实初与安陵容所言非虚。这乱象,已渗透到社会的各个层面,连天家贵胄亦不能免。他那句“要是能分清楚哪些是正经……有凭证的医生”,更是道出了问题的核心与民众最朴素的期盼——一个清晰、可靠、可查询的医疗从业人员资格认证与公示体系。
“十七弟,你这‘段子’,一点都不可笑。本宫听着,只觉心头发凉。” 我正色道,随即缓和了语气,“不过你也莫要太过忧心,既知是风寒痰热,便好好遵温太医的医嘱调理。回头,我再让太医院指两位稳妥的太医,定期过来给你请个脉,也顺道教你些对症的导引之法,如何活动将息,总强过你一人摸索,或听那些不着调的人胡诌。”
允礼连忙拱手:“那臣弟先谢过皇嫂了。有太医们指点,自是最好不过。”
离开果郡王府,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允礼那句“到底怎么判别靠谱和不靠谱”的话,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是啊,对于绝大多数不识字的百姓,甚至对于允礼这样的宗室而言,面对自称“郎中”的人,除了听其吹嘘、看其年纪,或依靠口耳相传那极不可靠的“名气”,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方法去辨别其真伪高下。这是乱象滋生的土壤,也是百姓无奈的根源。
仅仅愤怒、仅仅收集案例是不够的。必须找到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让“靠谱”与“不靠谱”变得有据可查,有法可依。回到景仁宫,我立刻召来了剪秋,并让她去请近日对此事同样上心的安陵容过来。
“敏嫔,果郡王今日一番话,倒是点醒了我。” 我将允礼的遭遇与感慨简单说了,安陵容听得面色凝重。“光我们知道庸医可恨、乱象堪忧,光收集案例准备‘补缺’条陈,还不够。我们得替皇上,替朝廷,想出一个能让百姓,至少是让地方官、让新设的镇公所乡公所,能够实际操作的办法—— 怎么去判别,谁是真正有资格、可以信任的医者?怎么把那些滥竽充数的骗子,从市面清出去,至少让他们无法再轻易害人?”
安陵容沉思片刻,缓缓道:“娘娘,臣妾与惠嫔、熹嫔商议时,也虑及此。单靠朝廷一纸禁令,或派人四处稽查,恐难收全功,且易生扰民之弊。臣妾愚见,或可效仿前朝考核之制,但需更严、更明。其一,由太医院牵头,制定各级医者需通晓的医理、药性、脉案知识,定期在省府或重要州县设考场,统一考核。考核通过者,由朝廷颁发统一制式、编号、并有防伪印记的‘行医凭证’,载明其姓名、籍贯、可执业范围、考核时间等信息。无此凭证者,一律不得以‘医’为名行诊售药。”
我点了点头,这确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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