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闻声冲过来，打开牢房，霍茹蕙冲进去，抱起了倒伏在地的郑玉婵，发疯似地摇了起来。
“醒一醒！你醒一醒！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不能死！”
郑玉婵缓缓睁开眼，艰难地露出个微笑：“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你一生下来，就所有人都夸，我可……高兴了。”
她抬手伸向霍茹蕙，可还没摸到她的脸，便无力地垂了下去。那纸一样的脸上，有终得解脱的平静，却还有着无尽的忧愁。
霍茹蕙伏在她身上，低低地闷嚎了一声，又无力地摇了摇她，却再也没回应了。
“你起来，我们还没说清楚呢！你不许死！”
她直起腰来，摇着郑玉婵道，“我还没告诉你，你的宝贝儿子是怎么死的！你给我起来啊！”
“他们说的没错，就是我弄死的，你起来打我啊，骂我啊！”
郑玉婵的虚影，看着那阴暗的牢房里，霍茹蕙抱着她的身影，无声地道：“是我没用，我既不能教你向善，也没办法阻止你为恶。我眼睁睁看着你犯下更多罪孽，却没办法杀了你，也没办法面对那些人……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我耳边好吵，他们日日夜夜都在我耳边吵，缠着我，质问我。我受不了了！唯有一死，方得解脱。”
“我早点下去向他们赎罪，也早日替你减轻点罪孽。若有下一世，愿我们娘俩能重新来过，愿我们都不要再犯错了。”
***
霍茹蕙跪坐在那儿，看着郑玉婵的尸首，呆怔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脸，长长地倒了一口气，笑起来道：“开始，我以为自己是被霍家厌弃的女儿，后来又一度以为是遭何家和琴心抛弃的。”
“我以为，我被人再三抛弃。我不甘心，我自污，我跟曾怀义苟且，我跟他一起谋害霍家，诬告有了亲儿子就想抛弃我的‘养父母’；我跟楚琴心一起，灭了‘亲生父亲’的家门。”
“当不了何家的高门女儿，我就顶了梁家女儿的身份，得了陈万霆那样年轻有为的夫君，当上了人人羡慕的陈夫人。”
“我以为，我这么多年的人生，是靠我自己争取来的，是成功的，是对的。可到最后，你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个乌龙！”
霍茹蕙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身子跟着抖动。
她手撑在地上，仰头对着监牢顶，“后来，我知道那何家是被楚琴心讹上的，可是……霍家竟然也是被她误会的？！”
“她是个疯子，我却是个傻子！”
“我被她误导了半辈子，最后……竟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竟只是个偶然闯入我母亲生活的疯子！她毁了我，毁了我一家，乃至那么多无辜之人……”
“我做这一切，我折腾这半辈子，到最后竟是被一个如此低贱的疯女人误导！”
“我自恃聪明，却陪着一个疯子，发了这么多年的疯，当了她一辈子的刀！”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吗？”
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她看了郑玉蝉一眼，“其实，一开始听下人们在背后说我是抱养的孩子，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等我慢慢长大了，懂了，开始也是不愿意相信的。可是……大概谎话听多了，便会成真。我听着听着，真就‘发现’我不是霍家亲生女儿的证据了。”
哭着哭着，她又笑了。
“命理师给我下了灾星之命的判词后。我一开始还挺开心，虽然大家看我的眼神变得更怪了，但你并没有将我送走——哪怕留下我对弟弟不好，哪怕可能危及六亲。既如此，那你们对弟弟更好些，也没关系。”
“可他们又说，你只是怕送走了我这个送子菩萨，儿子便留不住了。那时，我就想，你留下了我，若你的儿子真死了，你会怎么样？我控制不住地想看看你会是什么样的脸。”
“等你儿子死了。我终于可以看到你的样子。可那一刻，我却……没敢看。”
她转头又去看郑玉婵，又哭又笑地问，“你是不是从那时起就恨死了我？你表面更疼我了。可你夜夜对着儿子的牌位落泪，我都在门后看着。”
“后来，楚琴心她告诉我，是她想认我，所以悄悄买通下人散布消息，好让我知道我是她的孩子，甚至让道人说我是灾星，逼霍家遗弃我……”
“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以为，我知道了我本来是什么样的人，有那些黑暗的想法也并不奇怪。再说，你既从她手中抢走了我，又不好好对我，合该受到惩罚！”
“好长时间里，我都想不通你怎么就那么蠢。连下人们都说，别人的种是养不熟的，生身父母什么人，长大就是什么人。你怎么还敢把我留在身边！没看袁氏那个死老太婆多想把我搞走吗？”
霍茹蕙笑着问，“可你现在告诉我，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
“现在，楚琴心死了，你死了，方才听狱卒说，孙九爷也死了。你们全都死了，抛下我一个人！一个人——”
她疲惫地道，“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抛弃我？为什么老天对我如此不公？”
***
“你害死了所有人，现在反责怪这些人抛弃你？你欺天瞒地，如今却怪老天待你不公？”
身后冷不丁响起声音，霍茹蕙本能地一哆嗦。
不过，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太疲倦了，只笑了一声。
“永远是别人的错。你永远是受害者，你永远是不满的，甚至委屈的。”孟珂走进大牢，站在身侧，垂眸看她，“霍茹蕙，难道你真不知道，今天的一切全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所有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
孟珂看了地上的郑玉蝉一眼，“你原本有一个好好的家，衣食无忧，和美喜乐，你却嫉恨弟弟，抱怨父母，轻信外人，生生把那个家毁了。”
她又自嘲地笑道，“你原本有闺中密友，待你如姐妹，连父母也疼你如亲女，你却害了她全家。”
“你原本有个自己的家，有举案齐眉的夫君，疼惜你的婆母，可爱的女儿，可你将这个家也生生毁了。”
“你曾经拥有过很多，可那一切，全都被你自己亲手毁掉了。”
孟珂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你没有资格怪任何人！要怪，只能怪你永远贪心不足！永远自私自利。”
霍茹蕙想站起来，可跪坐在地上久了，一时竟站不起来，于是放弃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哭又笑地说了句：“乌龙，误会，都是乌龙，都是误会。”
“误会？”孟珂轻笑一声，“你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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