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湖上的游船全都让一个传说中的富商包了。
茫茫湖面上,只飘着一叶小舟。
曾怀义坐在船头,看着湖景小酌的。几十年官场浸淫,这个昔日的盗匪,暗地里的黑石堂堂主,也生生熏陶出了些气度。既有文官难有的精悍,也有盗匪绝无的儒雅。
“大人有心事?”
一个水蛇般的身影,自帘后露了出来。
那妖娆的身影从曾怀义的背后攀援而上,先倚上他肩头,蹭着他的脖颈,绕到他眼前,抬手去拂他的眉心。
“瞧你这眉头,都锁起来了!有温香软玉在怀,还有什么旁的放不下?”
曾怀义按下了心底忧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敷衍地笑笑:“能有什么放不下?”
“我给大人按按。”
不等他应,霍茹蕙就抬手按着他的太阳穴,按了几下,索性扶着他的肩,将他放倒在自己大腿上。
她的手白嫩细滑,从头顶一路顺到颈,顺到肩,缓慢而有力地按着,衣袖有意无意地在曾怀义脸上来回轻拂着。
曾怀义突地伸手捉住了,深深嗅了一口,心神荡漾地道:“好香。”
“土匪!”霍茹蕙嗔笑着骂了一句,将衣袖一段段抽了出来,又在他鼻子处飞快地一晃,笑道,“新调的,考考你,可嗅得出其中都有什么?”
曾怀义哪想费这脑子,嗤笑一声:“管它是什么呢。”
“猜猜看嘛!”霍茹蕙笑着慢慢俯下身,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即顺着鼻梁,一路轻啜下去,带着微微喘息道,“你再闻闻看。”
温热的鼻息在脸上游走,喘息声在耳际回荡,曾怀义往船尾看了一眼,孙九爷就在那头站着,可这女人还在拱火,低低地笑骂道:“你个坏东西!”
霍茹蕙娇嗔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她手上轻轻一扯,一件鲜红而柔软的小衣当空飞起,又悠悠落下,正正地盖在了曾怀义脸上。那带着余温的香,不自觉吸上一口,只觉得头也晕了,目也眩了,浑身都酥麻了。
曾怀义猛地翻身而起,抱着她,将她压在船板上,磕得她轻叫了一声。他得意地笑了,捉着她的一双玉手,“我让你再撩拨!”
说着,用胡子的下巴,摩挲那娇嫩白皙的面庞,霍茹蕙却不服输,一双玉手探往别处去了。
“还有更香的,”她捡起小衣,在他耳边吹着气道,“你要是不要。”
曾怀义只觉得整个脑子都麻了,眼皮也重了,眼前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你……”
一句话没说得出来,他就轰然倒在了船上。
霍茹蕙的脸色一变,俯身看了看,又上手推了推,见他果真没了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曾怀义极其警惕,她只得将迷药薰在了自己衣服上,掺了些在香粉里。可也因为这样,她自己事先可服解药,但也不敢用太多。
少了放不倒,多了怕自己也倒,可费了一番功夫。
她又想到,在肚兜的绣花里藏了最精纯的,临时扯破了绣花,盖在他脸上,吹入他口鼻中,这才确保无虞。
她拉了拉凌乱的衣服,对船尾道:“靠岸吧!”
孙九爷还是不放心,钻过船舱,走到船头,检查了一下地上的曾怀义,才笑道:“料他也想不到,会这么中迷香。”
“虽麻烦了些,不过,这迷香极其难得,因是口鼻吸入,且量不大,过后也不容易查出。”
“不知能管用多久,”霍茹蕙催促道,“咱们还是别耽搁了,你一会儿还得上大船呢。”
孙九爷忙将船划到了湖滨,瞅着四下无人,将曾怀义扔进了浅滩。
曾怀义被扔下去,仰面而倒。孙九爷又跳下浅滩,一脚踹上去,将他喘翻了个,伏在水中。
谁料,他还未走远,曾怀义竟呛咳了几口,让冰冷的湖水给呛醒了过来。
孙老九忙回头冲上去,将他按在了水中。
曾怀义虽醒转了过来,但意识依然不清,手脚软麻无力,哪里挣扎得过本就有功夫的孙九爷。
看两个人在浅滩里折腾,霍茹蕙斜签着坐在船头,冲曾怀义笑道:“你放心,没人会发现是我杀的你。”
那日在假山上,他对还是孩子的她说的也是:“你放心,没人会发现是你杀的他。”
曾怀义含笑看着她,目光仿佛带着惑人的魔力:“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看你瞧弟弟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总有一日会出手。看你这双眼睛,我就知道,你跟我……”
很是般配......
曾怀义在湖水里呛咳着,挣扎着,混沌的意识竟渐渐找回了一丝清明。
挣扎中,他看见船头坐了个美人,一双如水美目正正地看着他,低眉敛目,尽是无情。
他莫名想起了那一日。
在假山上,他也垂着眼,看着那个十多岁的少女,忍不住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用她才刚萌发的花苞,才伸展开的娇嫩花瓣去迷惑人,养出她的尖刺去扎人——没人防备那样一个初通人事,却尚未长成的孩子。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那刻,曾怀义看见那暮色中斜倚船头的美人,化身成了一朵迎风而动的巨大花朵,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声叹息,变成了浅滩浑水里的一个水泡,噗地就破了。
***
“你以为杀了曾怀义,一切就结束了吗?”孟珂看着霍茹蕙,“殊不知一切才刚开始!”
“是啊。”霍茹蕙回看那一日,才发现隔着茫茫镜月湖,还有一双眼睛早就盯上了她。
不过,即便回到那一日,她也还是会做同样的事。她不后悔。
她像是自言自语地道:“他每每仕途要走到头了,就把我送人,讨好上官,疏通关节,换他的仕途通达,破格升迁!而这次,“
她看向孟珂,这个原以为比自己惨百倍的人,应该怎么也不愿换自己这条路,自嘲地笑道,”还是个糟老头子!”
“他是该死,你呢?”
孟珂问,“你没罪,你不该死?”
“你把自己撇得倒干净!苑儿不是你亲手推的?霍家、梁家的事不是你做下的?那些事你不知情吗,没参与,没配合吗,你没追出来,亲手把我推下悬崖吗?”
霍茹蕙头一昂,看着她,吼道:“是,我也该死。我事先就知道,我参与了,配合了,我亲手把你推下去了!”
霍茹蕙顿了顿,反问道,“可是,凭什么你生来就拥有最好的一切!凭什么我就不能想要好的?你们给我什么,我就只能死守着那一点?”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孟珂也带了怒气,“你的错不在于安不安分,而在于你取之无道!”
“好东西谁不想要?想要,就该得到?哪怕去偷去抢,去杀人放火?”孟珂又好气又好笑道,“天下欠你们的?你们想要什么,就天然有了资格,就可以从别人手中抢,那天下人全都当盗匪去好了!”
“谁不是盗匪?”霍茹蕙笑道,“坐在龙椅上的不是,还是坐在衙门里的不是?凭什么他们可以抢,我就不可以?他们暗抢不犯律法,我就该诛?梁婉章,时至今日,你不会还抱着书里那套圣人之说过呢吧?”
“我今日不是同你论世道好坏的,”孟珂看着她,问出埋藏心中多年的话,“霍茹蕙,你们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早在你们谋划霍家案的时候,就已经同时准备埋葬梁家了,是不是?”
“这就是你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做霍家案的原因。因为霍茹蕙那个身份,你本来就要抛弃了。你将顶替粱婉章,霍茹蕙做过什么又有什么要紧?比起杀人放火、谋财害命,攀诬又算得了什么?哪怕攀诬的对象是自己家人。”
霍茹蕙没做声,孟珂自然知道了答案,她自嘲地笑笑,才又道:“你装作受了伤害,装作孤苦无依,装作只有我这根稻草的时候……你看着我,看着梁家人,觉得我们都傻透了吧!”
可是,回到那时候,回到当年那个梁婉章,她如何能想到,一个一同长大的人,在对你笑对你哭的时候,心中竟藏的那样的想法,已经挖好了那样的陷阱。
一个半大的姑娘,竟要同饿狼一起,埋葬那一无所求对她好的一家数十口人。
不遇到事,你永远不知道身边是人是鬼。
孟珂突地想起了母亲,她总说‘别把人想得太坏,坏人毕竟是少数’,不知她如今在九泉之下,知道了这一切,还会这么说吗?
霍茹蕙就像读懂了她心声似地,恰是时候地笑道,“是,我是坏,我是毒。可这世上坏人还少吗?你父亲的毒是谁下的?不也是身边人吗?”
孟珂笑笑,心湖因为太多起伏而不再波澜地吐出了两个字:“管家。”
“你知道了?”霍茹蕙道,又笑了起来,“不过也晚了!不,是早就晚了。”
“以前不知道,可后来想一想,也就不难猜到了。”孟珂道。
霍茹蕙看了她一眼,颇为复杂地道:“你其实一点都不笨,就是有些傻,我是说以前。”
孟珂闻言笑了,看看她,又看向了大牢的窗口:“有些事,就像一把刀,拉开了一条口子,你的世界就此崩开了。然后,你就看见了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而你,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就通了,透了。”
那一刻,她开始坠入人间炼狱。
那一刻,她也才睁开眼,看得见世界真实的模样,人性真实的面貌。
孟珂顿了许久,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地上的霍茹蕙,又看了看四周道,“你机关算尽又如何,不还是落到了大牢里?须知人欺天不欺。”
“你要将我收监?”霍茹蕙脚终于麻过了劲儿,从地上站了起来,怼着孟珂的脸道,“凭什么?”
孟珂看着她,淡淡地道:“凭许莲生、梁云钦的证词,凭霍家案当年唯一的‘证物’。”
霍茹蕙仰头大笑起来:“霍茹蕙犯的事,与我梁夫人有什么关系。”
孟珂道:“整个金阳城的官眷中都传开了,你还能抵赖?还能活在你梁夫人的壳里?”
“那可说不定。”霍茹蕙在她耳边道,“别忘了,我可是最擅长金蝉脱壳的人。”
孟珂不再被她激怒:“你身上背了霍、梁、曾三件大案,无可脱罪。”
霍茹蕙有恃无恐地看着她笑,挑了挑眉毛:“那我们就试试看!”
孟珂笑了:“你仗着自己还有‘底牌’,史兆麟吗?”
霍茹蕙一怔。
“意外吗?”孟珂道,“当日在金阳城,不只杜家二小姐在,她的夫君史兆麟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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