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站在不远处的通道里,朝身后看了一眼。
“走了!”霍茹蕙拉上孙嬷嬷,匆匆往外走去。
孙嬷嬷被她拉走,低声说了句:“九哥,你别怪我!都是为了孩子。”
牢里,孙九爷满眼血红,眼睛瞪直了,还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却模模糊糊看见几个人进来。一个人蹲在了他身边,强行催吐喂药。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渐渐苏醒了过来,目光渐渐清明起来,见一人坐在一旁凳子上,正是孟珂。
“悟了吗?”她垂眸看着他,笑问。
从金阳城回到绥陵的那日,她径直就来大牢见了孙九爷。
终于见到孟珂和周冶,孙九爷笑道:“你们还真沉得住气!”
他刚入狱的时候,气势颇盛,预备着让衙门吃瘪。他们却偏不审,就那么日日晾着他,等把手下喽啰都审完了,也不审他。
不等二人发问,他就道,“也不用审,我全都认!咱们都省事。”
于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道,“黑石堂的事是我这个堂主做的,义庄的事是我跟梁云钦的私人恩怨,不会牵连第三个人。那梁云钦是与我有仇,才攀诬他人。他色心作怪,对梁夫人纠缠不成,反诬告她是霍家小姐。”
“还有什么?对了,曾怀义是我杀的。樊仲荣也是我绑架的。全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怎么杀的?”他自问自答道,“我假扮作樊仲荣派去接他上大船的船夫,下了仿若酒醉的迷香,将驾船到湖滨,瞅着四下无人,把他扔进浅滩里。”
“谁料,他入水竟呛醒了过来。我忙上去按住他的手脚,他虽醒转过来,但手脚依然软麻无力,制住他并不是什么难事。也是这样,让他呛进了不少泥水。”
“为什么要杀他?”他笑着继续道,“不杀他,我怎么出头?永远当他的跟班、打手、杀手?庄家轮流坐,也该轮到我了。听说他仇家上门,我觉得是个好机会,不在这个时候动手,更待何时?事后全推到他身上就是。”
“说完了?”孟珂看着他,终于开了口,“你底下的人招认,当日,船上还有个年轻女人。”
“女人?哪来什么女人?”孙九爷见她一个小姐,故意臊她道,“光棍久了自然想女人!底下那些汉子,看母猪都俊俏。”
“执迷不悟!”孟珂摇了摇头,“等你一心维护的人来看了你,看你悟不悟。”
“不悟。”孙九爷擦了一嘴黑血,扫了她一眼,虚弱地笑了起来,“她们知道为自己考虑,挺好的。”
他能把事情都担了,也是条汉子。孟珂也有几分敬佩,却也不解他这份执着:“明知有毒,你为何仍要吃下?”
他被问得一顿,像是对自己说道:“反正都是一个死,死得痛快点不好么?她们这是疼我呢!”
说着,头一昂,“我孙老九不过街头一介泼皮,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权势,不亏了!不,应该说赚大发了!”
又歪着脑袋看孟珂,“而这,都是她们给我的!”
“你还挺感恩,也图报。”孟珂笑道。
“我这样的人,不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怎么可能吃香喝辣,过上两天好日子?”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们这种人,结局早就是注定的,代价也是早晚要付的,我已经够本了!”
孟珂道:“你是不想她为难。”
“她,哪个她?”孙九爷目光闪了闪,“我们这样的人,从来都只为自己考虑。”
“若是为自己考虑,你当初就该一走了之。梁云钦尚且尝试逃跑,可你连跑的念头都没有过。”孟珂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以为,你死了就完了吗?她们就能全身而退了?”
“就算真有什么全身而退,那也只会是霍茹蕙一个人的。其他人,全都是她踩在脚下的垫脚之石!”
孟珂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孙九爷道,“我今日本来打算抓孙嬷嬷现行的。不然,你以为她们今日怎么有机会进来?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她边踱步边道,“我们不妨打个赌。我若赢了,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若赢了,我就放你和你的孙嬷嬷远走高飞。如何?”
孙九爷抬眼看她,似在分辨她说的真假。
“没反对,我就当你应了!”孟珂也不多话,扫了地上的碗碟一眼,吩咐道,“将这物证收起来。”
她故意看了孙九爷一眼,“这投毒谋杀的嫌犯,什么时候都能抓。”
说完,起身提步而去。
***
过了几日,狱卒将孙九爷带了出来,一路到了衙门偏院。
一进院子,便见孟珂,孙九爷笑道:“怎么,小姐不打赌了?这是要带我去过堂,审问,还是直接行刑?”
“我这是让你看看,你送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保的人,到底值不值。”孟珂说着,冲一个房间抬了抬下巴,“带进去!”
狱卒将他押了进去,那是一间空客房,里面什么人都没有。他正要发话,就听隔壁有人声传来,奇怪地看了看身后的孟珂。孟珂示意她听下去,转身便不见了。
隔壁房内,刘宝问:“郑姨,你就上堂作证吧!指认她,替你自己洗清冤屈。”
郑玉婵呆呆地摇了一下头:“不行,她会被定罪的。”
“你就不想为霍家复仇吗?”
有人一把推开了门。
两人闻声转头看去,见是孟珂。
“复仇?”郑玉婵一脸震惊,好似这个念头从来没出现在脑中过,甚至都不能理解,怎会有人问起她这两个字。
孟珂看着她的眼睛,一句接一句地质问道:“你霍家满门被害,你就不怨吗?你原本安稳富贵的日子,被一朝打乱,夫妻相离,骨肉相残……你的一生都让这个案子给毁了,你就不恨吗?”
郑玉婵怔怔地挪开了目光。孟珂双目灼灼,追着逼视她:“那些一手炮制这案子的人,鼓动你女儿,害了你一家,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不让他们受到哪怕一丁点惩罚吗?”
郑玉婵轻轻摇起了头:“别说了,你别说了!”
“你就这么忍了?就这么受了?你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死去的那些冤魂吗?对得起你那被害的孩子吗?”
“不要逼我!”郑玉婵越来越快地摇起头,发疯似地躲着孟珂的目光。
孟珂根本不让她躲,跟着转到她面前去:“死者已矣,可那些流放的人,那些还有一口气的人,还可以救!只要嗨有一个人活着,就有意义。只要还能救回一个人,就值得去试试!便是那已死之人,你也当为他们伸冤,告慰他们九泉之下的冤魂啊!”
郑玉婵尖叫了一声,抓狂地抬起头吼道:“可她是我女儿!可她是我女儿。可她是我女儿啊!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说到后一句,她嘤嘤地哭了起来,拨浪鼓一样摇着头,跌坐在了榻上。
刘宝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无措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孟珂。
孟珂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打扰,又看着郑玉蝉那哭得一耸一耸的背,如鬼魅般幽幽地道:“可传言说,霍茹蕙不是你亲生女儿,所以你们夫妇才害了她!”
“谁又在那儿胡说八道!”郑玉婵从榻上弹起来吼道。
“又?你早听过这话。”孟珂笑道,“有道是,无风不起浪。这话到底是怎么来的?外面现在都传开了,说她不是你亲生女儿,才被你们百般折辱。”
郑玉婵回头看着她,噼里啪啦地吼回去:“如果她不是我女儿,我为何宁愿自己受苦,也要保她?宁愿自己坐牢,也要让她在外面好好地活着!如果她不是我女儿,她设计我替她顶罪,再毒杀我灭口,我为何不供出她来!”
孟珂道:“你看看刘宝,若非你不肯说实话,他会成孤儿吗?他原本可以有个完整的、幸福的家!可就因为你的纵容,让他一家遭受这不白之冤!”
郑玉婵看一旁的刘宝手上递给她的茶水,羞惭地扭开了头。许久,她慢慢冷静了下来,叹道:“传出这话,其实也不奇怪。”
***
“好孩子!”
郑玉婵接过刘宝手里的茶水,喝了一口,回忆了起来。
“当初,我成婚多年,始终无有所出,到处求医问药,却还是膝下空空。后来,遇到一个灵虚观道人,说我是执念成迷,反不得遂愿,若能清心静修,福报自来。”
“这道人在灵虚观讲经,我便常常去观中听经说法,清心修行。没几个月,竟真就有了。我高兴坏了,修行之心更加虔诚。没有的时候期盼有,有了更怕保不住,我几乎日日上山。后来身子重了,不便劳累,也怕路上有闪失,便索性在山上住下了。”
“本打算临产之前回府,谁料,不小心动了胎气,直接生在了山上,等做足了月子才带回府。于是,也就传出了我抱个孩子当自己的说法。”
郑玉婵无奈道,“听到那些话,我也无可奈何。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就算将产婆,观中见证人都叫来,人也会说是拿钱买通的。”
孟珂注意到一点:“你说不小心动了胎气,是怎么回事?”
郑玉婵道:“我在观中清修之时,结识了一个女子。我们日日在一处听经说法,又都有孕在身,更觉有缘,不免常在一处说话。也是因她,我才想到在后山住下,既能清修,又能保胎,还有人说话解闷、相互照拂,几相便宜。”
“住下来后,我们同吃同住,日日一起听经、说话,做针线,渐渐以姐妹相称。我看她身怀有孕却无人照拂,手头也紧,也不时给她明里暗里贴补。”
“她的孩子原本比我早一个多月。谁料,一日雨后路滑,她差点摔倒,我情急去扶,结果两人一起摔了,双双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