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霆出了书房,到了挨着侧门的偏院花厅。
进厅前,他顿住脚步,转头吩咐小厮陈安:“命人即刻替少夫人收拾行李,她若愿意在思园住,一应用度如旧;但金阳城的陈府大宅,非得我令,不许她再踏入。”
陈安意外地看着他,陈万霆淡淡地笑道:“怎么,觉得我太狠?”
“不敢。”陈安忙道。
“派人盯好了,别让她的人做下小动作。”孟珂走了出来。那日,周冶上门传霍茹蕙上庭的时候,霍茹蕙派人去找他回府却没成,便是被孟珂调开了。
吩咐完,又解释道,“既然已经撕破脸,留则生变。”
“是!”陈安又看向陈万霆,请示道,“如此大事,可需回禀大夫人一声?”
“不必。”陈万霆想了想道,“母亲那里,我自与她说。”
陈安又问:“那少夫人……那霍家那位若要带走小姐呢?”
陈万霆早想好了:“是带是留,全凭她自己做主。”
“等等!”
陈安刚要走,又让孟珂叫住了。
她转头对陈万霆道:“韵儿不如暂时留在府上,待案了再送还不迟。”
“韵儿终究是陈家带大,她若真拿韵儿要挟,你与姨母只怕都狠不下心来不管。与其在这个当口给她,不如留在自己手里,以免后患。最重要的是,对孩子来说,也免得横生风险。”
“还是妹妹你考虑周到!”陈万霆点点头,转头对陈安道,“就这么办!”
两人看着陈安走了,一时也静默了下来。
孟珂知道他心里其实也不好受,歉意地道:“对不起,当初要不是因为我,你们完全不必……”
陈万霆打断了她:“说什么呢,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妹妹你经受的已经够多了。这些年,我们什么也都没能帮上你,母亲都总念着说无颜见小姨。”
说着,抬眼看向远处,苦笑道,“至于霍茹蕙那些事,听来虽有震惊,但也不算太意外。我早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当初史兆麟暗示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只是不愿意去究其竟。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不管是谁的血脉,都已经是她的孩子了。只是,事到如今,他却不能为了自己的这点情分,而让陈家被人要挟。
孟珂要走,陈万霆送她出府,一路走到侧门,见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来都来了,不如多呆几日,也好陪陪母亲?”
“来日方长。这次将陈府的威胁解决,我总算可以放心一些了,也该去忙其他了。”孟珂道,“至于姨母那里,就劳哥哥替我告罪了。”
陈万霆点点头,看着她,感慨又欣慰地笑道:“没想到,我们婉章妹妹长成了这样一个大姑娘,运筹帷幄,周密细致,想必……”
他本想说小姨,可怕触及伤心事,没敢往下说,转口道,“母亲她也会欣慰的。”
孟珂也只当没听出来,朝陈万霆笑了笑,掀帘上了车。
等在车里坐下,她想起什么,掀开了车帘一角,往后看去,见陈万霆还站在那里。
见她掀起帘来,目光动了一瞬,随即冲她笑了。
孟珂也笑了,不自觉抬手冲他挥了挥。
二人儿时分别的时候,笑着挥手的样子,与此刻重叠在了一起。
***
到了绥陵城郊的时候,雨歇赶了上来,回报道:“霍茹蕙倒是没闹,安安生生地收拾行李离开了陈府,乘车往绥陵走了。”
又道,“看着好像心如死灰的模样。她这是受了打击,放弃挣扎了?”
孟珂笑了,唏嘘道:“当年霍家出事的时候,她也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身边人都担心她寻短见,结果呢?且死不了呢,把身边所有人搞死她都不会死。”
有时候,她甚至有点羡慕霍茹蕙那顽固的生命力。
她看了雨歇一眼,笑道,“狗入穷巷,势必反扑。咱们也该布置布置了。”
回绥陵的一路,霍茹蕙都没言语,听任孙嬷嬷安排。
孙嬷嬷说了一路,也劝了一路,她都置若罔闻。一直走到了云鬓山休息的时候,她才下了马车,走到崖边,呆呆地站了许久。
许嬷嬷担心地跟过去,没话找话地说了一箩筐,也没应她一声。
到她随口一句,“春日真好!”
霍茹蕙扫了一眼山下的原野道:“可我的春日已经过了。”
孙嬷嬷:“天无绝人之路,如今还没到……”
“还没到绝路,什么时候才到?”霍茹蕙扭头看着山下,冷笑一声,“等霍家案被翻过来的时候吗?信送去京城多久了,有一点回音吗?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黑石堂没了,九爷也出不来了,他这些年犯的事早就够死几回了。还别说陈……”霍茹蕙顿住了,笑着反问孙嬷嬷,“你告诉我,还有什么路?”
“一时没找到,可你也用不着灰心,”孙嬷嬷看着她那姣好的面容,“你如此姿容,定能再找到个……”
“如此姿容,也只有半路凋零了。就算不死,下半辈子也是在牢狱里过。郑氏你也见了,她当年什么模样,出狱后什么模样?倒不如死了干净呢!对!还不如死了!”
说到这儿,她的眼神陡然变了,“这样也好过让梁婉章得意!”
眼见她眼神逐渐闪烁出疯狂的光芒,孙嬷嬷急了:“你……可别想不开!”
话音未落,霍茹蕙便往山崖边扑了。孙嬷嬷忙去拉她,可哪里拽得住,一步步被她拖着往崖边滑去。她转过头去,呵斥惊呆在一旁的丫头:“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丫头和仆从这才一哄而上,堪堪在崖边,将两人拽了回来。
霍茹蕙似是终于放弃了挣扎,无力地跪坐在地。
孙嬷嬷抱着她:“可万万不能想不开啊!”
“什么希望都没了,要怎么想开?”霍茹蕙有气无力地道。
孙嬷嬷道:“人生几十年,谁还不遇到沟坎?只要咬牙撑过,都会好起来的。你瞧瞧我,不也挺好的?”
“会好起来吗?”霍茹蕙机械地转头看她。
“会的!一定会的!”孙嬷嬷急道,也蹲了下去,将霍茹蕙抱进怀里,“只要你不寻死,咱们再慢慢想办法,咱们再金蝉脱壳,再重新来过。你好好的,做什么……娘都陪你。”
霍茹蕙从她怀里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有些诡异而渗人:“咱们这次要做的不是金蝉脱壳。”
“那做什么?”孙嬷嬷迷茫道。
“壁虎断尾。”霍茹蕙一字一顿地道。
孙嬷嬷眼珠转了转,现下哪里有尾,断的是谁,不用问也知道。
霍茹蕙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为今之计,只有将一切都推到孙九爷身上。他一条罪是死,十条也是死。你去求求他,让他救救我吧。”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光芒,“霍家案,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九爷与曾怀义谋划,逼迫,哄骗我的。我还小,什么都不懂,都是被逼的,不得不做的。曾怀义也是他杀的。”
“等霍家案、曾怀义案,这案那案都了了,我们就远走高飞。”她目光灼灼,看着孙嬷嬷道,“今后,我们再也不折腾了,我们好好地过日子,过安乐日子,你说可好?”
孙嬷嬷紧锁愁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霍茹蕙扶着她的双臂:“你不是一直羡慕京城的繁华,我们去京城!咱们带着韵儿投奔史兆麟去,进不了他的府门就做外室。京城那么大,人那么多,我们就在京城大隐隐于市,安安稳稳地把韵儿养大,给你养老。你说好不好?”
孙嬷嬷的眼神一动,祖孙三代从此安乐地过日子,那是多美的事。
见她还在犹豫,霍茹蕙的眼神逐渐疯魔,怒吼道:“再等,真让他们找到证据,翻了案,我就没有机会了!”
“你也不救我吗?你也要抛弃我吗?他已经没有活路了,你还要我跟他一起去死吗?”
“那我不如就在这儿死了算了!”
她推开孙嬷嬷,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往崖边冲去。
孙嬷嬷忙一把抱住她的腿,被她拖行了几步。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孙嬷嬷哭着道,“我答应你!”
霍茹蕙闻言蹲了下来,去扶孙嬷嬷道:“他本就出不来了,咱们便是想保也保不下他,早晚死路一条,还不如让他少受点罪,送他一程。你说是不是?”
孙嬷嬷抬眸看了她一眼,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
夜里,大牢门口,一个婆子将一包银子塞到两个看门的狱卒手中:“劳驾二位,行个方便!”
二人相视一眼,为首那人掂了掂银子道:“如今的大牢规矩可不一样了。若是要犯,多少银子咱也不敢收啊!”
“不是什么要犯,我家小子不过是给那黑石堂跑腿打杂的,老婆子我凑了好些日子才凑够这些银子,带媳妇来看看。”
那婆子又掏出些,塞进为首那人手中,“还请差爷行个方便。让我们送点吃食衣物进去,耽搁不了多少时候。”
那人将银子揣入怀中,头朝里面一歪:“进去吧,可别耽搁太久!”
那婆子连连点头应着,将身后的年轻妇人拉着往里走去。
婆子慢慢直起腰来,身后一直低着头的妇人也抬起脸来,正是孙嬷嬷与霍茹蕙。
霍茹蕙不耐烦地咕哝道:“非要我一起来!”
孙嬷嬷淡淡地笑笑,没应声,一边走一边看,终于顿住脚,冲里面低低喊了一声:“九哥!”
见孙九爷胡子拉碴,一身脏污,她强笑道:“你可受苦了。”
又往旁边歪了歪头,“你看看谁来了。”
拐角处,霍茹蕙闪身出来,隔着一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