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丽的春光给窗台上坐着的周冶镶了一道边,整个人仿佛都透明了些。
孟珂看着他,一时有些出神。
方才,同霍茹蕙的纠葛中挣扎着,骤然看到他,才唰一下从那些搅缠的过往中,抽离了出来。他的眼神,仿佛有个钩子,一瞬便将自己从那些黑暗的,黏腻的,让人难以喘息的沉重之中,轻易勾了出来。
他看着她,眼神定定的,温声道:“好,不论他们理不理解,我一定支持你。”
孟珂慢了半晌,才讷讷地点头“嗯”了一声。
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周冶看着她笑笑,往外偏了偏头:“来都来了,不去逛逛?”
孟珂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瞧着园子那些新及笄的姑娘们,不禁也想起霍茹蕙方才提及的往事。
那时候的她,以为她们二人会按照既定的婚约,早早成家相夫教子;不曾想竟会有之后这些变故;更不曾想,她时至今日竟是无父无母,无家无小的孤身一人。
她突地想起,霍茹蕙说着对笄礼憧憬的时候,眼中原本闪烁的兴奋,有一瞬突地就黯了下去。
“笄礼之后,咱们说话便要各自嫁人,再也不能像如今这般日日相伴了。”她脸上仍笑着,但声音已经低沉了,“你会嫁到金阳城,与你表哥双宿双栖。而我却要……一个人留在绥陵。”
孟珂那时不明白她那突如其来的黯然所为何故,不解道:“留在绥陵有何不好?能留在父母身边,多少人想而不得呢。曾家二哥哥又是与咱们一起长大的,对你也极好。曾家伯父伯母也极喜欢你。没有比这更好的姻缘了。”
霍茹蕙看了她一眼,笑着找理由道:“金阳城是大地方,繁华热闹,哪里是这死水般的绥陵可比的?你会跟那些高门贵女一起,过着鲜花着锦的日子,很快就忘了我。”
“怕我忘了你?”孟珂打趣她道,“只怕到时候是你成了亲,三年抱俩,先把我给忘了!”
“三年抱俩?”霍茹蕙笑着挤了挤她,不无酸涩地道,“莫非是你想给表哥抱吧!”
“我?”说到自己,梁婉章的目光顿时茫然了。
她放眼看去,只觉未来就跟冬日晨起时候的湖面一样,白茫茫的。天地一片混沌,她什么也看不见,突地就有些莫名忐忑,还有隐隐的恐惧,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谁知道呢?”
孟珂低头笑笑,如今想来,很多事情其实早有迹象,只是浮云遮望眼,当下没有意识到罢了。
见她呆在那里,面上有些悲伤与苍凉。周冶翻身下了窗户,走到她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支白玉簪来,递到她面前。
“这是做什么?”孟珂看看簪子,又抬眼看他。
“给你的笄礼礼物。”
孟珂失笑:“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周冶笑道:“或许,你直到今日才到这千绿园来,便是老天特意安排。”
他朝她递了递,“就是为了等我在场,给你送上一份礼物。”
孟珂接过玉簪,认真地看了看,笑了。
“来,我给你戴上。”
周冶也不等她应,直接从她手中拿过玉簪,仔细地替她簪上,又看了看,才认真地道:“好看!”
“以后想起千绿园,想起笄礼,你要记得的,是这一刻。”周冶又道,“知道吗?”
孟珂又笑了,拨浪鼓似地点着头。
人的脑子里若能有个筛子,筛掉那些不好的,只留下好的,倒是大善。
***
却说霍茹蕙追着陈万霆出了千绿园。
他一路走得跟风似的,连头都没回过一个。到了门外等马车的时候,她才终于追上,可陈万霆仍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霍茹蕙上前扯着他的衣衫,喘吁吁道:“夫君!你就一个字都不听我说吗?”
陈万霆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不听!见车来了,他一声不吭地抽出袖子,转身便上车走了。
霍茹蕙踯躅了一瞬,还是让人驾了车,紧随其后回了陈府。见府里安安静静的,心下不由又高兴了起来——看来他回府没闹开来,甚至并未言语,还是给她留了一线。
她忙亲自下厨,做了他爱吃的点心送去书房。可小厮守在门口,别说放她,连点心也不让送进去,就由得她在廊下站着。
春寒料峭,她在书房外等了一夜。陈万霆竟始终不肯相见,甚至也没让人传一句叫她回去的话。
如此这般心狠,实在不是陈万霆的作风。霍茹蕙的心,在那清寒的夜风里,也一点点凉了下去。
初见陈万霆的时候,也是一个清寒的春日。
他穿着一身白衣,公子如玉,温润又清冷,带着些坚硬的质地,站在梁家的水榭之上。春日那恍如轻云一般的湖边新芽,黄黄绿绿的,衬得他如同一竿浴着寒露的修挺秀竹。
世间竟有这么干净的少年!她有那么一瞬失了神。比起来,那曾家二哥哥就如同稚拙的泥娃娃。
也是那一瞬,她看着一旁坐在美人靠上的梁婉章,心生不满——这么好的少年,凭什么是她的?
发现曾铭常常不自觉看着梁婉章的时候,她也不过是觉得好笑,有些嗤之以鼻,有些不屑罢了。
可这一瞬,她却分明感觉到心中的嫉火炽盛。
梁婉章已经有了宽厚的父亲,高贵温柔的母亲,这么好的园子,怎么还有这么好的哥哥,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那时候,是她第一次想着,如果她是梁婉章就好了。如果她能变成梁婉章,拥有那一切,该多好?
如果那个叫着万霆哥哥的人是她,让那个白玉似的人儿,微笑着宠溺地看着的人是她,该多好?
自那时起,她不时会梦到自己变成了梁婉章,住在那个宅子里,等着陈万霆来迎娶。
后来,他是迎娶了她,但眼中却全然没有当年那份神采和亲近。
门“吱呀”一声开了。
霍茹蕙猛地惊醒了过来,见小厮走出房来,朝她走过来,迟疑着将一封信递给了她。
霍茹蕙接手一看,上书两个大字——休书。
气直冲头顶,她气极反笑,向那小厮逼问道:“他竟然给我休书?!”
小厮低下了头,不敢接话。
“陈万霆!”
霍茹蕙再也忍不住了,转头便往书房里冲去,“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一句话不说就想把我休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
霍茹蕙强闯了进去,见陈万霆就坐在书案前,听到她进来,连头也不抬一下。
霍茹蕙冲到案前,举起休书,质问道:“陈万霆,我们多年夫妻。就听了外人的一面之词,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一句话都不听我说,这就想把我休了?”
陈万霆仍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案上公文,仿佛当她不存在。
霍茹蕙的语气软了软:“夫君,我身份的事,你本就是知道的,我并不曾骗你!而我与……婉章的事,就是我们姐妹间闹闹脾气,互相扔些狠话罢了。那都不是真的!都做不得数的!你也同兄弟打过架,闹过气,这闹脾气时候说的话能当真吗?是吧?”
她试探着道,“陈家上下,特别是婆母与你,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会做对陈家、对你不利的事呢?我那就是……故意激婉章妹妹的!”
“是,我是有些私心。但我的私心,只是想替夫君你和婆母试探试探她,看她捡回一条命回来,可还是当年那个婉章妹妹;如今的她,对陈家有没有别的、不好的心思。我知道,你们心存疑虑,也不好去试探,所以我才出手的。”
“我就是试探她而已,我就是想……替陈府做点事,想讨好夫君你和婆母。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的!我定然不会那么做的!你要相信我!”
“还有韵儿,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做对她不利的事呢?”
听到韵儿,陈万霆终于停了手。
他合上了手中公文,一掌拍在了书案上。
冷不丁地,吓得霍茹蕙一个激灵。
陈万霆站起来看着她,语气冰冷地道:“你也知道你是她的母亲?你做事的时候,可有为她考虑半分?到了纸包不住火的时候,你倒是想起她,拉她当你的盾牌了!”
“婉章妹妹所做之事,我都是知情且同意了的。你不要妄图怪到她身上去,也不要想再蒙蔽我。我已经被你蒙蔽得够久了!当然了,你若想对陈家做什么,也尽管放手去做——你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么?!”
“至于我为何在外面装好夫君?你若真不知,我也可以告诉你。无论如何,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想她受到哪怕一丁点伤害。”
说着,他从书案上抽出一个已然微微泛黄的册子,拿在手中晃了晃道,“若不是为了她,我早将这和离书给你了。”
“和离书!”霍茹蕙惊道,“你……早就想和离,为何?”
“为何?”陈万霆失笑道,“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霍茹蕙心虚了,她做过的事太多了,此刻也不敢露馅,试探道:“你是……”
“需要我提醒你吗?”陈万霆笑道,“谁来过咱们府上,你不记得了吗?”
***
霍茹蕙身子一震。
是了,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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