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过后，日光褪去了正午的焦灼与锋利，变得温和而绵柔，自窗外斜照进来，无数微尘在光里缓缓浮游。
御书房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香气沁人心脾。正中央是一张极大的书案，紫檀木桌面光可鉴人，案上堆着几摞奏折，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贺佑宁与李清述两人并肩坐在书案前。
他雪白的衣袍上绣着暗纹的云龙，龙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随着他的动作泛起熠亮的光泽。腰束玉带，玉质温润如水，衬得整个人愈发矜贵清冷。衣襟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面那圈白布依旧缠着，仿佛在强调着什么。
他就那样坐着，脊背挺直如松，随意地靠着椅背，姿态闲适，但却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他漆黑的眼眸微微低垂，眼神投向身旁的人。
那视线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瓣，从她的脸滑到她执笔的手，又从她的手滑到她写的字上，来来回回，不厌其烦。
她被他看得有些烦意，却又懒得理他，只管低头写字。
李清述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了指纸上某处，“这里……”
贺佑宁停下笔尖，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纸上那一行字还没有写完，她对比了一下，和样本上的一致，并没有出错。字迹也和前面的大致相同，并不算潦草。
贺佑宁有些疑惑道：“这里怎么了吗？”
她正准备开口说“我知道”，可话还没出口，他便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李清述没有回答，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与她一起握着那支毛笔，带动着她的手腕，轻轻地将那行字写完。
字迹与前面的浑然一体，仿佛本就该如此。
“这一行还没有写完。”他的声音从贺佑耳畔传来，清哑柔和，带着一丝笑意。
听完他的话，贺佑宁看着那被他写完的那一行字，眼角微微抽搐。
她当然知道那里没有写完，她不是正在写吗？
贺佑宁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冲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又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李清述看着她变幻的表情，面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没有半点恼怒的情绪。
这人怎么回事？被翻了白眼还这么高兴？
贺佑宁气不打一处来，开口挤兑道：“既然你这般火眼金睛，那便交给你来写吧，省得我在这里占地方。”
李清述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眉眼弯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我的字迹怎能与你的相比呢？”李清述继续道：“你的书法清正隽永，如名士大家。自成一派。我的那些粗陋字迹，怎敢献丑。”
贺佑宁语气嘲讽：“我看你不是写得挺好的吗？都快让人分辩不出来。”
“这不过是美玉与璞石的区别罢了。璞石永远是璞石，如何成为美玉？”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在诚心诚意地夸赞她。
贺佑宁转过头，实在是懒得看他那副无耻的模样。
贺佑宁平定了一下心绪，重新拿起笔继续抄写。
李清述坐在那里，又恢复了方才看她写字的那副姿态。
目光如影随形，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她写的每一个字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贺佑宁写了几个字，忍不住又抬起头瞪他一眼。
李清述依然是那副闲适含笑的模样。
贺佑宁实在是静不下心来，她在想，凭什么他要她写，她就得写？为什么要这么老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低头看着纸上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侧着身子挡住李清述的视线，然后毛笔继续落在宣纸上。
可那笔下呈现出来的，却渐渐变了模样。
一个圆圆的脑袋，然后是两只大大的耳朵，耷拉着垂在脑袋两边，再然后是翘得老高的大圆鼻。
一个圆滚滚的猪头跃然于纸上。
贺佑宁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接着她在猪头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大字，李清述。
写完之后，她拿起那张宣纸，扔到了李清述面前，“你看我这次写得怎么样？”
李清述低头，在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望向她，唇角微微弯起，“有一点问题。”
贺佑宁的眼眸微微眯起，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李清述没有再说，只是拿起笔蘸了蘸墨，然后落在纸上。
他的笔尖在纸上轻轻游走，没多久，他放下笔，将那张宣纸轻轻放到贺佑宁面前。
贺佑宁低下头，便看见两个猪头并排在一起，两只猪头紧紧挨着，像是在互相望着对方。
一个写着李清述，一个写着贺佑宁。
贺佑宁瞪着他，然后一把抓起那张宣纸，揉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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