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佑宁发现，戳破李清述的真面目唯一能得到的结果，便是他可以十二时辰无间断地待在她身边。
而她不能再随心所欲地独自待着。
……
火伞高张，暑气渐浓，连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闷热，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怎么也挡不住。
这一日，在贺佑宁准备午睡时，张祥忽然走进来和李清述低声说了什么，然后李清述似乎颌首同意了。
随后张祥领着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
走在前头的小太监捧着一只水晶枕。那枕头通体晶莹，剔透得没有一丝杂质，枕面上细细地雕着缠枝的莲纹，栩栩如生，仿佛凝固的冰雕。
随后几个小太监合抬着一张极为宽大的天然水晶冰片，薄如蝉翼，几乎完全透明，被小心翼翼地托在一方素绸上。像是从极北之地采来的寒冰，只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凉意扑面而来。
后面的宫人们抬着一盆一盆的冰块，冰块被敲得细碎堆在铜盆里，晶莹剔透，白雾袅袅地冒着凉气。
他们轻手轻脚地将那些冰块摆在殿内，然后将那天然的水晶冰片铺上，接着将水晶枕放到上面。除此之外，还有水晶打造的酒杯和酒壶，里面盛着紫红色的葡萄酒……
宫人把它们和价值不菲的水果摆放在桌面上，便一同退了出去。
贺佑宁的视线落在水晶枕上，然后又投向那张薄薄的冰片。她知道那是天然水晶，产自西域，价比黄金，寻常人家连见都没见过。
随后又一一略过剩下的东西。
盆里的冰块堆得高高的，凉气蔓延过来，逐渐将这殿内的暑气一点一点驱散。
贺佑宁转头望向身旁的人。
李清述懒懒地靠在檀木椅上，面容清绝，神色平淡，仿佛这些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你这般大肆铺张，可真是昏君做派。”贺佑宁故意讽刺道。
李清述听了她的话，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慢悠悠开口：“自朕继位以来，国库每年的税收便一连翻了几番。米价降了三成，盐价降了两成，边疆大型战役停了五年，流民少了七成……”
他说完了，微微偏头望着贺佑宁。
贺佑宁有些愣住，她大概知道这些。
在圣旨到家没多久后，父亲曾经和她提过，说当今陛下虽然暴虐无道，朝廷的政令亦变得严苛许多，但百姓的日子确实是好过了许多。那些关于暴君的传闻，或许也有那些被整治的权贵的份，未必可信。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复杂，语气犹豫，像是不知道这份消息可不可信。
“既然你做了这么多大好事，”贺佑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为何不替自己正名？”
李清述歪了歪头，面上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反问道：“明君和暴君，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贺佑宁的眉头皱起，正想开口反驳，便听他继续道：“不同样都是流传千古？”
“……”
贺佑宁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他见她这副模样，轻轻笑了一声，“让别人怕自己，不是很有意思吗？”
贺佑宁：……
李清述伸出手，从桌上端起一只水晶杯，杯子晶莹剔透，里面盛着紫红色的液体，在这炎炎夏日，让人看一眼便觉口舌生津。
“不必理会那些鼠虫，介时我自会收拾他们。”
说完后，他端着杯子递到她面前，“尝尝，西域来的葡萄酒。”
贺佑宁的目光落在杯子里。
那酒的颜色极美，深红中透着紫，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一丝隐隐约约的酒香也飘了过来，勾得人想尝一口。
她还没喝过这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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