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紫园东侧花墙下立了一溜儿大小丫头,个个屏息缄口,低头瞧着地上卵石镶嵌的花纹。银荷进来瞧见,诧异道:“这是要做什么?”
绘云赶快跑上来,摆手悄声说:“姑娘先回吧,老太太这会儿正不痛快。”
“怎么了?”银荷忙问。
“是为了三爷。三爷又说要出门去,上一年就是正月里出去,这才回来待了没多久。老太太不肯答应。”
银荷听见,确实意外。元宵节也不过就是三四日前,当时花澈还嬉皮笑脸,半点没显出即将远行的样子。不过,银荷转念又想,这种事,如何会对她透露。
正要走,邀月急急奔出来,在院门口拽住了银荷:“曲姑娘请别走,帮我劝劝老太太。”
“我不行,我劝不了。”银荷连声说,“过会儿我还来。要么我去和大嫂说声?”
邀月直摇头:“刚才大爷在这儿,已经被老太太骂走了。姑娘听见缘故了吧,别人都劝不了,怕只有姑娘还可以。我一直等着姑娘呢。”邀月拉住银荷不放,“好姑娘,求求你,赖好进去和她老人家说几句话,生气了半天了。”
银荷好生为难。要是其它还好办,老太太舍不得孙子离家,自己又能说上什么话?但架不住邀月来回央告,只好硬着头皮进屋去。
屋内静悄悄的,邀月抢上前打开里间门帘:“曲姑娘来了。”
银荷看到老太太正坐在平日常坐的圈椅上擦泪,花澈在她面前立着不动。
“由儿过来坐。”老太太话音刚落,邀月就搬过坐墩置于她身侧。银荷犹豫片刻,上前坐了。
老太太伸手揽住银荷,搂在怀里,抚着她肩膀说:“快一年了,长高了些,比刚来时还好看。”
银荷没有抬眼看花澈,但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浑身都不自在,急忙就说:“三表哥做了什么,为何要在这里罚站?”
“他就是专门来气我的。”老太太哼道,对花澈摆摆手,“你也不用做样子。我知道花家太小,放不下你,你要走就走,谁还拦得了?”
“是孙儿不对,又让祖母难过了。不过这次确有要事,实非得已。还好有妹妹陪祖母,我也能放心些。我不去太久,三个月内一定回来。”
“你能有什么要紧事,怎么不敢说明白?多久回来的哄人话就给我免了罢。”
“不是哄祖母,祖母若是不信——反正我不会当着妹妹扯谎,将来惹妹妹笑话。”
“行了,你愿意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管。”老太太这么说着,脸色和缓多了,“再有十来天就是由儿生日了,你不能迟些走,先给妹妹过完生日?”
银荷本打算悄无声息地过了由心生辰,没想到老太太还惦记着。她慌忙摇头:“我的生日没什么好过,又不是整岁数,我以前也不爱过生日,姑祖母别为我费心了,更别耽搁了三表哥的事情。”
“是你在这儿第一个生日,总该庆贺一下。就咱们自己,谁都不费心,你好好玩就行。”老太太说着,又看向花澈,“澈儿怎么说?”
花澈低头望着银荷的脸:“若是妹妹的芳辰,自然是该贺的。只是这次我要对不住妹妹了。妹妹不会怪我吧。”
银荷脸红着,站起身说:“当然不怪。三表哥在外平安。”
花澈趋前,靠近银荷,压低声音道:“妹妹也多保重。我常念着妹妹。说不定,我还会为妹妹送一份礼物。”
说完,他向老太太行过礼,转身走出去。
后来银荷得知,当日午后花澈便离开了。不知怎么回事,她心里却是一松。
初时,老太太虽不痛快,但有花澈保证数月内必还家,又有银荷和其他孙儿孙女在跟前凑趣,没两日也就放下了那份心。
这天,花沛夫妇在旁时,老太太笑道:“看我糊涂的,一着急倒把沛儿给骂了。明明是老三自己可厌,反嫌老大对兄弟不关心。沛儿这几日不高兴,可是心里头埋怨我?”
花沛忙否认。
瑷宁也笑道:“祖母这是从哪儿说,祖母肯教训我们,是我们的福气。”
“老大身上担子重,你和沛儿就很好了,对弟弟妹妹都上心。”
瑷宁赶紧又说:“那是弟弟妹妹们自己好,我们并没使什么力。——表妹几个也都好,大爷常说,对几位表妹,也是亲妹妹一般看。”
“可不,正该如此。由儿过几天生日,你两个看着,怎么给她操办一下。”
瑷宁满口答应。花沛见此情形,只道瑷宁大度,有时嘴上不饶人,心却软,先前那场争论早被她忘怀了。他吁出一口气。
不过,老太太说他不高兴并不假,确实另有件让他不顺心的事:年后去衙门,碰到一位礼部赵郎中,此人素善钻营,专好打听些京都权贵们的家事为己所用,花沛不喜他,只碍于情面搭讪几句,但赵郎中却道:“听说府上不日就会有喜事了?”
花沛诧异,问何有此话。
赵郎中说:“谁人不知上元节卫侍读赢了宫灯,赠给了贵府的小姐。只是戴着面具,不知是府上行几的小姐,可否透露一二,拙荆和舍妹好奇,一直缠着我问呢。”
“既戴着面具,怎知是我家的姑娘。”花沛板起面孔,冷冷地说。
“自是有知情人物。你又何必瞒我,卫侍读何等才高气傲之人,既能当众做出此举,这事儿可算是板上钉钉了。卫侍读一表人才,和令妹不正是良配?你这做大哥的再疼妹妹,对这位妹丈也没什么可说的罢。”
“真是无稽之谈!”花沛怒道,“我家中的事情我倒不清楚?上元节那日舍妹几人都和我在一起,连卫翰林面都没见过,遑论其它。这等荒诞传闻,还是早日止住为好。若赵郎中打听得谁是那造谣生事之人,还请告知,我倒要找他请教个说法。”说罢他拱手离去,留赵郎中在原地惊愕不已。
等无人时,花沛细想一回,心渐渐沉下去。他对两个妹妹还是有数的,不论是花瑛还是花瑶都不大可能,甚至也不用往郭诗钰和戚晚两人头上想,这事十成十是说的由心表妹。
又是那个卫维扬!自打听见说他和表妹结识,花沛就觉得再没人这么讨厌,哪怕他是三老爷的爱徒,哪怕自己心里知道他才华过人气度不俗——因此才更为可厌。
花沛不知一肚子气该往哪儿撒。当然,怪不得别人,定是三弟吊儿郎当,心里没个轻重,放着自家妹妹们不顾,不知跑到哪里厮混去了。但说他也是白说,他能把什么往心上放,现下人又出了门,自己倒被老太太数落。
花沛唯有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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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刚开了春,老太太说春寒还未过去,姑娘们还是先别出去玩,于是大家都呆在家里,每日互相串串门。
一日,银荷和瑷宁碰上,因知道映雪最近按大夫嘱咐静养,不得走动,花瑛也害了风寒,便一起去瞧她两个。
先到映雪屋里。映雪披件小袄,头发松松绾着,正在窗边做针线,见二人进来,忙把手上东西放下,就要站起来:“大嫂和由妹妹来了,我这刚起床还没收拾呢。”
瑷宁按住她:“怎么还做活?”
“天天躺哪里躺得住,就想着缝几件小衣服,做做歇歇,现在一件还没做好呢。”映雪说着就拿了衣服给她们看,“由妹妹别笑话我,比你的手艺可差远了,也没什么样子。”
银荷细细看了,赞道:“二嫂做得极好,将来宝宝穿了一定又漂亮又舒服。做母亲的一片心,我哪里能比。”
“我现在好像还没省过味儿来呢,哪来的做母亲的心,不过是闲着找个事情做。”映雪虽如此说着,脸上却带了将为人母的平静满足。她相貌虽无可特别夸耀的地方,但自有一种难得的温柔和善,在他人身上少见。此时,她唇边漾起微微的笑意,整个人如沐在暖阳中,不光银荷看了对她更多几分亲近,瑷宁也是羡慕不已,心中又有些酸涩。
“不知会是个小子还是丫头?”瑷宁问。
“不知道。”映雪红了脸,“我倒盼着是个丫头。我时常想怪不得老太太喜欢女孩,先前我家里没有姐妹,来了方知道姐妹多的好处。”
瑷宁当然明白,映雪不过嘴上说说而已,谁不盼着头个儿是男孩?只有自己,才真正是哪怕男女,只要得一个。
心里又一阵酸,便道:“喜不喜欢也不在男女。我听人说,三弟刚下生时,老太太不大高兴。那时还没有二妹妹三妹妹,家里只一个珍大姑娘。老太太见又是个男孩,便不待见,不待见了几年,可你看如今,不是全都补回来了?”
几人正谈笑,丫环来报说戚姑娘来了,紧接着,戚晚便轻快地走进屋。
她甜甜笑着向众人打招呼,瑷宁只淡笑着点点头。映雪拉了戚晚一起坐在床沿:“晚妹妹不用天天过来看我,离得怪远的。”
“走走就到了,二表嫂不必心疼我。”戚晚拿出几张纸,“今天是画了几幅花样子顺便给二表嫂带来。”
瑷宁也凑着一起瞧了,便说:“戚晚妹妹真是心思细腻,将来不知哪个有福气的能娶了你去。”
戚晚脸通红,垂了头惆怅道:“我没有想着要嫁人,能一直陪着姨母便知足了。”
瑷宁见状极不耐烦,起身对映雪说:“也坐了半天了,改日再来。初五是由妹妹生日,到时候寿星还来拜你。”
“哎呀,那怎么敢当,初五我一准去拜寿星。”映雪笑着说,“昨天大夫把了脉,其实现在就可以走动走动,只是……太太非要我多躺几天。”映雪不好提丈夫,脸又红了。
很快,便到了初五这日。
破晓时分,银荷没有惊动任何人,偷偷爬了起来。
天空才刚刚泛了白,园子中只听得鸟叫。池边小草正是最嫩的时候,在熹微晨光中显得毛茸茸的,让人不忍踩上去,新鲜的柳枝缀满米粒大的新芽,静静垂着,只最下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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