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璟澄笑而不语,似是早有了自己的打算。
见他成竹在胸,詹晏如不再追问,她只要相信他便好。
两人缓步朝前,瞧着方才闲聊时赶超过去的几个阿叔正陆续点燃路两侧的红色纱灯。黑暗中散开的红色光影,远远瞧着像极了一连枝开在初春的茱萸。
轻风吹动姑娘衣摆,衣角轻浅攀着郑璟澄靠近她的一侧手臂,挠得人想趁夜色旖旎做些难得的温柔事。
郑璟澄悄悄环顾四处,发现前后的人早已散去,右手蹭鼻尖的同时左手小指已寻着她衣角凑过去,直到小心翼翼勾住她盖在袖下的纤细小指。
詹晏如低下头,微微抿唇,只将小指勾紧了些。
也正如此,她丝毫不会牵动手腕上的伤。
难得卸下重担漫无目的地溜溜达达,两人心照不宣珍惜着这点点宝贵时光,纵着心下那股如浪的潮动在夏风中徘徊。
寿家村不小。
这会村子里的房屋陆续点亮了灯烛,斑驳光影透过窗纸,将两人面对的曲折土路照得尤为清晰。唯经过的这处门前依旧漆黑。
詹晏如突然顿下步子,视线也因此落到断壁围住的小院内,眼中逐渐蒙上了一层怀念的朦胧。
郑璟澄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四处的院墙不高,而院中茂盛的杂草都已长至半墙高。
此时霜冷的月色罩在其中那间破旧小屋上,斑驳四壁,破旧窗门一览无余,可谓凄凉。
“原来住的什么人?”
郑璟澄的发问打断詹晏如神思,她收回视线,才复又往前走。
“一位先生,不想这房子竟还在。”
“先生?”郑璟澄回头多瞅了一眼,“你此前说村子里有读书人。”
“嗯,原来就住在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苍瑎的名字便是这位先生起的?”
想起两人前两日的交谈,詹晏如坦诚点头。
照常说若一处空房子久无人居,村长也定会租用出去,毕竟这房子的位置并不偏僻,不少地方都忌讳房子空太久,说是会招惹不吉。
这房子始终未动,郑璟澄便也猜这位读书人当年应与村里的居民关系不错,否则即便村长不用,村民也定然会反对空房子留在那。
只不过,詹晏如对这位先生的印象似乎不深了。
她并未提及太多,回程的路上又同郑璟澄说了不少寿家村的大好风光,才回去住处,就体力不支,倒头睡了。
饱睡一宿。
再起身,还是听寿嫂说要去给寿全跟郑璟澄送早食。
虽然公鸡才打鸣,但寿嫂叮叮咣咣地收拾,詹晏如也难以入睡。
只是丘婆已故,未来还不知何时能再回寿家村。詹晏如格外珍惜这份自由自在,梳洗后就与寿嫂一道去送饭。
寿全习惯在鸡打鸣就起身,此时天色尚未全亮,寿全听见寿嫂的声音便笑嘻嘻来迎门。
毕竟是位不熟悉的上官,寿嫂没有擅闯,只把脑袋往里探。
可眼睛溜溜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另一位年轻人的影子。
“咦?怎么就你一个?郑大人呢?!”
“一早就去铁厂了。”寿全让开门,示意二人进屋。
“一早?”詹晏如吃惊,“鸡没打鸣就走了?”
“郑大人起得比公鸡早…”寿全边笑边从盖着白布的篮子里取了个热乎乎的大白馒头,咬下一口,笑眯眯道:“打更的事郑大人做,应该比三婶家的要强多了。”
寿家村的打更人一旬一轮值。
这么多年,每家都没有特别准时的,唯独三婶家的能在鸡刚打鸣就出来打更。
也因此,还没见过比鸡起得还早的。
寿嫂笑着乜了他一眼,给他留下几个热馒头,又把篮子挎在手肘上。
“那我给郑大人送点早饭去。”
话音才落,她脚底踩着件寿全的外披,弯腰拾衣时寿嫂往郑璟澄居的那屋门帘下瞅了眼。忍不住夸了句:“这郑大人的屋子怎么跟没睡过似的,瞧着到处都干干净净!可不似你这老家伙!到处又脏又乱!”
闻言,寿全也好奇地弯腰瞅了眼,却还真没想到他那床铺盖叠地整整齐齐,床上连个褶子也无。
“这小子昨晚确实睡过啊,今一大早出门连声都未出,果然是个利落人。”
寿嫂嘀嘀咕咕地埋怨他一通,这才又带着詹晏如出门往铁厂去。
算算昨日回来就已不早,郑璟澄想是又没睡多久。
也不知他一大早的着急忙慌去铁厂做什么。
沿着蜿蜒山路往下,詹晏如老远就瞧着铁厂冒出的黑烟。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寿家村的铁厂,没走近都能感受到蒸人的热气往身上扑。
入目的山峦和乡道也被热浪烤地弯弯曲曲,四周都仿佛被烧化了一般浮现出道道虚影。
正于铁厂外透气的几个汗流浃背的中年人瞧着寿嫂带了体型纤弱的詹晏如来,都满面喜色跑来迎。
“晏如!来给郑大人送饭呐?!”
叔伯们与詹晏如热情攀谈,顺带着把寿嫂篮子里的水和馒头分了些。
“是,能否帮忙叫一下大人?”
“那你可来晚了!郑大人刚走!”
“刚走?!”
没等问清去处,就听另一个稍瘦的伯伯凑上来说:“郑大人昨个半夜就来了,让我们轮值前带他仔仔细细在铁厂里转悠了一圈!”
“整整四个时辰!把这里面完整瞧了遍,竟还发现了一道不知通哪的暗门!也不知大人哪学的撬锁本领,拿铁门打开才看到里面藏着几个废弃的炉子,也不知是干嘛用的!”
闻言,詹晏如分食物的手顿了顿。
寿嫂眉心一拧:“我就说这铁厂里就算没人的时候也冒烟,你们几个都不信!这下总也信我说的了吧!”
几个叔伯笑咧咧地啃馒头。
“那不是我们不信,是郜春说的!”
“前阵子来不就是他撺掇咱去找郑大人闹事的么?!”
詹晏如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也适时问了句:“郜大人经常来?”
“何止郜大人,车大人也经常来。”
所以郑璟澄半夜来探铁厂是为了查证什么事。
只怕钟继鹏处理的寻芳阁少女尸身,寿家村是全然不知晓的。
得知寿家村对钟继鹏所做的事全然不知,詹晏如心下松了口气。
她又问:“郑大人去哪了?我去给他送些水和粮。”
话音才落,就听不远处传来寿英和另外一个姑娘的交谈声。
“那可不是——突然就塌了,一点征兆都无。”
“这几天也没再下雨啊?”
“说的就是,所以我哥他们一大早就过去修了,这要是灌了水进去,靠西那边可都保不住。”
两人越走越近,同詹晏如与寿嫂热情打了招呼后,才听叔叔伯伯们说:“郑大人去村西了,那边说是发现了个什么暗室。”
寿英也在此时凑近前:“早知道阿娘来送食我就不来了!正想去村西看看呢,都说那下面有什么宝贝!”
寿嫂一听有宝贝顿时来了兴致。
她把手臂上的筐往叔伯们手中一推,连忙对詹晏如说:“反正没事,咱也去瞅瞅!”
詹晏如体力虚乏,走会歇会,到村西时都已快晌午。
老远就瞧着几栋民房之间出现个豁然向下倾斜的黑色洞口,乍一看跟什么怪物张了口似的。
洞口周围到处都是人。
可环顾一遭,却也没见郑璟澄的影子,甚至连寿英的大哥苍瑎也没瞧见。
佝偻背的寿全老早就过来了,正蹲那洞口顶部与周围人闲谈。
“寿伯,郑大人呢?!”詹晏如上前问。
听到声音,寿全和另几人展目望来,指着脚下的洞,“跟石头带着几个人下去了。”
“下去了?!”
瞧着这处塌陷的地貌并不稳固,周围还有泥沙往下倾注。
詹晏如连忙走到洞口外朝里喊了几声,却没得到回应。
她又问寿全,“地底下怎么会是空的?!”
寿全摇头:“谁知道呢,可能是有墓葬吧。”
詹晏如可不懂风水,但寿家村在此处也有百年了,凭空突然多出个墓葬着实蹊跷。
更何况,这洞口黑漆漆的,看着很深。
“村子再往西不是通林子吗?原来总听老人们说那边野兽凶猛,打猎都不过去的。”
“是啊,那边常死人,后来就没人敢往那边去了。”
想到那日郑璟澄说钟继鹏招认了井学林私藏金库一事,詹晏如心下始终忐忑,她甚至怕这下面就藏着那处金库。
今早郑璟澄借着学习炼铁就去看了铁厂,谁也说不好他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才故意在这里弄出动静,好有个合乎情理的理由去查看。
稍屡思路,詹晏如问:“寿伯,村西树林有恶兽伤人的消息,是从什么时候传出的?”
“那可好长时间了。”寿全捋捋长须,“还是我年轻那会。”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反问:“方才郑大人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怎么?村西树林有什么问题?”
若不出所料,这地下的洞穴只怕是人为的,而村西树林该有意外发现。
但此时周围皆是老幼妇孺,詹晏如不好多说什么,只问:“郑大人进去多久了?”
“怎么也得一个时辰了。先开始还能听见动静,这么半天却是连说话声都听不到了。”
“想是这坑洞极深,入口兴许就建在村西。我想请寿伯召集些壮年,一起到村西树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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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啦——”
火折子再次被点燃,照亮洞内五六个人并不怎么好的面色。
伴着越发沉重的呼吸声,突然有人颤声开口。
“石头哥——”一个小少年顺带着摩挲了下冰凉的手臂,“——咱往回走吧?这洞里怪可怕的…”
苍瑎的确也有些不敢再探了,但走在最前的郑璟澄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他便还是逞能,只道:“你们几个要是怕,就先回去!”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即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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