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晏如想过无数种他独自来寿家村的初衷,却从未想过会是因着这个。
郑璟澄并没开玩笑,他神色肃穆且诚恳。
“昨日听闻你良籍落在寿全户下,我就有这个打算了。总也不能真像苍瑎说的那般,仗着虚华的名头,骗个好姑娘回去。”
一时,纵有千言万语也已被狂跳的心搅成一股乱麻。
詹晏如只字说不出,唯有心底腾升出一股炙热的暖流。
郑璟澄面色舒缓,端正的五官干干净净,就像十九岁的他一样,不染尘埃。
“小生心悦姑娘许久,姑娘向来聪慧,不会不知。”
“我知道。”
“那昨日干嘛同村里的嫂嫂们说,我救你是因着可怜你?”
瞧着詹晏如沉默不答,郑璟澄自是以为她羞于提及。
他旷达笑起,仍似从前那个一心一意的少年,轻轻揉了揉她带着蓝花幞巾的脑袋。
“因为清芷,是不是?”
詹晏如猝不及防地别开脸去,因她没想到郑璟澄竟因着这句话猜到了自己都说不上的一种吃味情绪。
她从未觉得清芷有什么不好,更甚至钦佩清芷能有那样为爱不顾一切的勇气。
她想学着清芷敢爱敢恨,可反反复复,却还是只敢在黑暗中向爱人表达倾慕,因为她不知自己究竟有何可取之处,能值得郑璟澄一再纵容。
此刻的表情可谓沉重。
却让郑璟澄心里更踏实了些。
他知道她惯于忍耐,此次若不是因着熟人环绕,他或许还猜不到她埋在心里的想法,也更无从得知她所谓的逾矩又是何意。
她很理智,也向来都选择在自己觉得可控的安全线内停留,但如今她鬼使神差地选择迈出这一步,便知道这一步逾越无可回头。
郑璟澄心下是喜悦的。
但他何会给她留下回头的机会?
他等这一步等了这样久,如何也不会允许她再退缩回去。
清芷,是她的借口,是允她足以后撤的挡箭牌。
是以,他拉起詹晏如的手,很认真地对她说。
“明明我才是那个可怜虫,夫人为何总是颠倒黑白呢?”
寿家村的村宴办在村中一个空旷处,周围燃着篝火,四处皆燃了驱蚊的艾草。
其间方方正正的巨型大桌是由诸多小方桌拼凑而成的,上面盖了巨大的盖布,乍看上去仿佛搭了个台子。
太阳还未落山就已听到唢呐嘹亮,笑语欢歌。
随着一道道热菜登桌,氤氲热气裹着食香扑鼻,构建了一副温馨热情的朴实宴景。
郑璟澄头一次参加这种村宴。
不似京中宴席礼数那样多,这里男女不分席,多是亲近的人坐一起,怎么热闹怎么来。
寿全本是邀他坐上位的,但他坚持此次来寿家村不论官民身份,作为小辈理应坐下首,寿全便没勉强,由着他与詹晏如坐到了一起。
这里没什么布菜一说,凡事亲力亲为。
郑璟澄便观察着旁人取菜的做法,再由着詹晏如指点,拿着个巨大的碗绕着这张大桌子自行取菜。
他身量高,长得又端方俊秀,即便穿着简单的衣,也难掩他谈吐举止的精致雅然。
混在人群中,时不时与周围人谈笑,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意外情况发生,这一圈走下来着实笼络人心。
只是他再走回原位时,才发现詹晏如另一侧原本坐着寿英的位置,此刻突然换了人。
苍瑎早他一步回来的,正与詹晏如热情攀谈什么,眉开眼笑,手里还不断给姑娘碗里夹荤素
郑璟澄在另一侧默默坐下,就瞧见苍瑎刚包开一个裹在什么叶子里的肉食,边吹边往詹晏如嘴里送。
“快吃快吃!你小时候还为这口肉跟我哭鼻子呢。”
詹晏如身子向后靠,试图回避他过于亲昵的举动,却仍是含笑抬手去接。
“快张嘴,我喂你——”
郑璟澄着实看不过去了,便从他手里把那肉食夺了来,淡然道:“她手上伤没好,吃这东西不利恢复。”
看到苍瑎立刻变了脸,詹晏如连连点头,露出疤痕一角抬起给苍瑎看。
又不是瞎子,方才苍瑎就看见她手上的伤了,问了半天詹晏如却始终转移话题。所以苍瑎心里才始终憋着火。
此刻郑璟澄偏偏将话题往这上面引,苍瑎的脾气顷刻爆发,顺势就把手里的碗往桌子上狠狠一拍。
“我妹子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你跟这装什么恩义?!当初她受伤的时候你跑哪去了?!”
他声音洪亮,话音才出,周围便跟着安静下来。
詹晏如连忙解释:“这不能怪他…我回来平昌,他不知晓。”
苍瑎皱着眉看她,异常不满。
“晏如,你是在帮他说话?!”
“这是事实。石头哥…今天大家都挺开心的,咱们别提这些扫兴事,行吗?”
听她处处维护,苍瑎彻底怒了。他拍桌站起,攥紧了拳头冲着郑璟澄。
“我这妹子被你鬼迷了心窍!我不会你们文人搞得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但我苍瑎至少能护着我妹子不被人欺负!”
郑璟澄抬起头,目色不暖,语气可谓冰冷。
“就凭你的拳头?”
他这般出言,只会火上浇油。
苍瑎果不其然踢开身后的木椅,朝他走过去。
詹晏如连忙起身去拉,却也拉不住他这个大块头。
只见苍瑎三两步就走到郑璟澄身后,伸手去揪他衣裳。
却不想手还没碰到郑璟澄身上布料,他脑袋一别,手中的筷子正敲在苍瑎黝黑的手背上。
郑璟澄发力不轻,苍瑎下意识缩回去的手背上红痕立显,继而肿成条醒目的血痕。
怕两人真打起来,詹晏如又横栏在中间,直到余光中寿全带着几个差不多年岁的男人一并走了来。
郑璟澄将筷子放下,起身直面苍瑎的横眉竖目。
可他眉眼间并未有恶意和挑衅,只是平静公正地道:“那日见你对晏如关怀备至,我替她开怀。若你只是他哥哥,我自当敬你。但我如何瞧,这都不似兄妹该有的情谊。”
郑璟澄边说边把挡在中间的詹晏如拉去自己身后。
也因此,苍瑎离他近了一步,更是针锋相对。
“村子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我喜欢晏如!我就是要娶晏如!年初那会我便跟寿伯说了,晏如再回来,我就要提亲!”
他说地激动,与近前的寿全确认,“是吧寿伯?!你当时也答应了的!”
这一日的功夫,寿全早看出郑璟澄对詹晏如的心思。
如今苍瑎这样闹,寿全又能说什么…
才想着如何不得罪这位上官,也能护着苍瑎,却看郑璟澄也朝他看过来。
“巧了,我也喜欢晏如。”
他语气郑重:“寿老算是晏如半个亲。这次我独身来寿家村不为别的,就是想向寿老提亲的。”
“你——”
苍瑎朝前一步怒捉郑璟澄衣襟,被郑璟澄眼疾手快反捉住他腕子。
两人手臂肌肉绷地紧紧的,熊熊燃烧的篝火火光冲天,也照亮了两人灌满力道的臂膀。
但郑璟澄自幼习武,与苍瑎的蛮力还是不同,他轻而易举就能把苍瑎扳倒在地。只是不想苍瑎难堪,才给他铺了个台阶。
“我看苍瑎兄也是公正为人,那日晏如能偷偷传信出府,想必也是信任你。既是磊落之人,不如就比一比?看最终花落谁家?”
“好!”苍瑎想也没想便痛快应了,“你说,比什么?!”
倒还真是个坦荡的汉子。
郑璟澄松了力道,两人同时收手。
“不能我说,有失公允。还是寿伯和寿家村的长辈们拟定吧。”
苍瑎赞同这个提议,毕竟他文比不过,只能从武下手。
寿全见二人争执不下,立刻招了年长的几位长老,几人凑在一起商量半晌。
最终定了三项——狩猎,捕鱼,炼铁。
苍瑎听到后,肃容立刻收了,喜上眉梢。
反倒是郑璟澄神色不太好。
要说狩猎对郑璟澄一个武状元来讲没什么难度,但捕鱼和炼铁可都不是早年能接触到的。
不能说是寿全他们偏向苍瑎,只能说从前辈的角度看,这样的比试确实不失公允,也是寿家村生存的人所看中的能力。
寿家村早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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