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飞目瞪口呆,根本来不及拉她,等她跃下矮丘,更不敢喊她!
只能咬咬牙,撂下一句“我也一样!”
脱下铠甲连滚带爬地去追她!
留下的几人全都傻了眼。
而此刻的纾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持枪的守卫阿三打了个哈欠,“邹先生,咱们也是按规矩办事,你可别怪。”
对面的人只是掐着手中的佛珠不语。
阿三翻了个白眼,暗啐一声,“假清高的南蛮子。”
忽然,视线中忽然撞入一个形容破落的疯子!
阿三一愣,猛地想起自己手中还有长枪,连忙大叫一声向那疯子刺去!
却见那疯子脚下忽然一软,竟堪堪躲过他一击!
不等阿三再击,一把抱住了对面人的大腿。
“叔叔,我终于找到您了,叔叔!”
她这一喊,顿时震住了周遭举枪就要扑上来的守卫。
邹钰一愣,“……你?”
“叔叔,”纾延仰起头,喊得声嘶力竭,“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石头啊。”
看到她的脸,邹钰如遭雷击。
还好,他还认得她!
钱三飞紧跟着扑到她身后,抓住她一条腿,“石头石头,你跑什么!”
纾延没想到钱三飞也跟了过来,此时却顾不得其他,只得连声道:“老钱,是叔叔啊,就是我跟你说的要去投奔的叔叔啊!”
“叔叔,阿爹和阿娘都死了!”她说着还哭起来,“我只有你了,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只能饿死了……”
邹钰的表情终于恢复了一点平静,可他仍然一言未发。
只是默默捻动着手中的佛珠,似乎是在回忆是否真有这门亲戚。
纾延清楚,他在权衡。
周围的守卫看了半天热闹,没有一个上来拉开她。
“行了行了,要饭到别地儿要去,别耽误我们邹先生进城。”却是邹钰身后的长随先一脸不耐烦,说着就来扯她。
邹钰一把挡住他的手。
那长随一惊,似是没想到他竟敢拦他。
邹钰矮身在她面前蹲下,将她扶起,“贤侄,你受苦了。”
多年不见,他在记忆中清俊的面容如今已饱经风霜,连眼角都爬满了细纹。
可当他对她微微一笑,时光又仿佛回到儿时,回到那个他拿着她的课业,鼓励她一定要继续学下去的午后。
“叔叔……”纾延眼眶一热。
邹钰对她点点头,又扶起她身后呆愣愣的钱三飞,“你是石头的同乡吧,这一路多亏有你了。”
长随眉头一皱,“先生,这是两个骗子。”
“这是我的亲人。”邹钰又恢复了一脸冷峻。
“先生!”
邹钰充耳不闻,转身向翘着脚看热闹的阿三躬身行礼,“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我这晚辈入城,让邹某能与家人团圆。”
阿三眼珠一转,“这——”
邹钰解下随身的玉佩,亲自递予对方手中,“还请成全邹某一点舐犊之情。”
阿三拿起玉佩对着渐沉的日头照了照,又用牙咬了咬。
纾延一眼认出,那是邹钰母亲的遗物。
“啧,行吧,这可是咱积德行善!”阿三啧啧道。
“卫长!”长随失声叫道。
邹钰冷冷看他一眼,“你若是不想再跟着我,尽管回将府便是。”
长随这才噤声。
邹钰将他们扶上马车。
一路上,纾延将自己怎么从逃难,没了爹娘,先逃到成汉,又一路颠沛流离,误打误撞流浪到了这里。
真是老天开眼,才让她能重见亲人。
钱三飞在旁边添油加醋,两个人都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邹钰只是默默听他们讲,眼底却红了一路。
等马车停下,邹钰扶他们下车。
这是一栋两进的小宅院,在闹市的尽头,有孩童嬉闹的声音从巷尾传来,却衬得这座古朴的院落更加萧瑟。
紧闭的大门裂开一个缝隙,一个童子从里面探出脑袋来。
“先生!”
童子连忙推开门,邹钰摸摸他的脑袋。
乱世漂泊,骨肉凋零。
如今,仅有他一人带着这一名童子,还有襄樊守将野利迷派给他的一名长随在这里居住。
而这长随,名为侍奉,实为监视。
用过晚膳,长随阿铭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邹钰见怪不怪,只命小童关上门。
厢房内只剩他们几人。
纾延整容下拜,“学生拜见老师,今日多谢老师搭救。”
邹钰连忙扶起她,“女——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纾延微微一顿,“只是当年金陵一别,老师扶棺回乡,该是退享田园之乐,怎么受困于此?”
他眼中现出短暂的迷离,仿佛随着她的话一同回到了多年前的金陵——
半晌,邹钰自嘲一笑,“自然也是说来话长了。
“纾延,”他走回主位的圈椅前,“此地于你不宜久留——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你一路向南,去柳镇,找谢越,他会送你回家的。”
原来他连她已经嫁与谢越都不知!
“那老师呢?”纾延声音一沉,“老师既受聘于野利迷,不论官衔如何,至少也是幕僚。可那门卫却对您如此不敬!更不用说,您出入车马都受人挟制,全在他人监视之中!
“您当年不愿同建安那群混蛋同流合污,不惜辞官回乡,这样兜兜转转一圈,难道就为了过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邹钰扶住桌案,背对她的脊线微微僵硬。
童子一见这架势,连忙丢下茶杯挡在邹钰面前,“你懂什么,若是没有我家先生,都城中的先秦百集早就付之一炬了,就连仅存的几十户汉人恐怕也——”
“小萍不得无礼!”
邹钰声音一厉。
小萍几时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登时被吓住。
“等天黑了,”他没有一点辩解,“我就送你们出城。”
窗外仅余的一点天光也渐渐黯去,他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明明他才不到四十岁,可那灰败的眼神却如垂垂老矣的将死之人一般……全无一点生机。
可若真一点”生机“都无,为什么冒死救他们?甚至连母亲的遗物都——
“老师,”纾延轻声道,“既然你能送我们出城,为什么从来没想过联系镇守在柳镇的谢越呢?”
“他受萧浊掣肘,能成什么事呢?”
纾延一愣,萧浊?
一道灵光闪过,萧浊?谢越之前的荆州刺史!
——他在淮阴一战时沦陷时弃城而逃,谢越克复荆州后,又企图夺走谢越的军权。
谢越确实曾受制于他,可两年前与她成婚后,他便借她父亲之手将萧浊调离了荆州。
“萧浊已经被调离荆州两年了。”
邹钰一愣,手中的捻动的佛珠忽然跌落在地。
“老师,”纾延俯身捡起佛珠,“实不相瞒,我便是受谢将军所托而来。”
邹钰目光一厉。
一旁一直默默喝茶的钱三飞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小萍立刻瞪了他一眼。
纾延都作不见,只将佛珠重新奉回。
“只要老师愿意,我们里外联手,定能使襄樊重归周室——到时无论是百姓,还是典籍,老师所牵挂的一切,都将安然无虞!”
邹钰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
见他不接,纾延也不急,只压低声音道:“谢将军大军几日便可抵达红叶渡,即便老师袖手,三日之内,襄樊也必定沦陷。但到时不知要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尤其是仅剩的汉人们!老师忍心吗?”
邹钰眼底一颤。
“何况——学生不信,老师苦留在此,心中就没有一点期盼,期盼着大周的军队重新占领襄樊的一天!”
邹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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