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五脏六腑似乎全被一只大手攥住!
钱三飞不敢露头。
身体忽轻忽重,脑子沉重得仿佛早就不属于他。
四肢百骸都是河底的凉意。
他甚至怀疑如果他此时往脖子上方摸去,会毫不意外地什么都摸不到。
水流声不断冲击着耳膜,胸腔几乎要炸了。
钱三飞猛地窜出水面。
头顶仍是一片深浓的黑暗。
钱三飞环顾四周,四周全是比人还高的芦苇。
该死的,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连方向都辨不清!
四肢几乎麻痹,钱三飞下意识摸向胸口,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整个人一懵,仿佛被当头暴击。
河水不断涌上来,钱三飞着急地摸着全身每一处夹层。
“咳咳——”
河水无孔不入,鼻子嘴巴耳朵仿佛都被统统塞满!
“咳!”他猛地抓住岸边的一根芦苇,微微张开麻木的手。
窸窣的风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浮云被吹散,皎洁的月光忽然映亮了他手中的乌木簪。
他一个人微言轻的新兵,仅凭他一面之词,只怕就算陶广信,谢越也不会信的!
搞不好还会以为是他们为了掩盖自己逃兵的罪行编出来的一套说辞!
可现在舒岩和他老师的命就握在他手中,如果他不能按时送回消息,或者说他无法让谢越信服——舒岩他们就死定了!
不仅他们会死,听到风吹草动的野利迷也会立刻加强戒备,后面的仗就更难打了!
他回头一望,襄樊城的影子在黑暗中模模糊糊,仿佛一头随时张开巨口的猛兽。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次了!
终于摸到了袖中夹层内的硬物,钱三飞坚定下来,他相信石头。
一抹脸,他扭头钻进芦苇荡。
没有时间了,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
暮霭沉去,夕阳如血。
被烈日炙烤了一天的大地滚烫得吓人。
钱三飞一头栽倒在地。
眼前阵阵发黑,他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
水声从前面传来,桃叶渡,前面就是桃叶渡了!
他匍匐在地,连四肢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意志力还在勉强地从地上爬起来。
钱三飞摇摇晃晃又向前走了几步,残阳将江水染得一片鲜红,不断东流而去。
而江水前一片空荡,什么都没有!
江面平稳空旷,周遭更是安静得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钱三飞懵了。
他们出发时的营地,如今空空如也!
四周了无人迹,干净得仿佛根本没有人来过。
钱三飞茫然地环顾四周,这世界安静得可怕。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凝固了。
是他找错了地方……不,不可能!
他猛地扑上前,拔着平整的草地反复查看。
前天,他们的营帐就扎在这里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一路上,他想过无数种可能,陶广可能会怀疑他,他可能见不到谢越,他可能来不及在日落前赶回……
唯独……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他不能带援军回去,舒岩他,他会死的!
他那个斯斯文文的老师也会……
“钱三飞!”
前方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钱三飞迟钝地抬头,只见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人影,迅速向他扑来。
“你怎么搞成这样!”对方焦急地抓住他的肩膀,“石头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们到底——”
面前的人脸终于渐渐清晰!
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钱三飞急声道:“……老郑?”
可惜发出的声音嘶哑难辨,根本听不清是什么。
他着急地想再说点什么,就又听到一个声音道:“他这是液脱之症。扶他到树下,给他喂点水。”
离他最近的人立刻应了一声,把他架起来拖到树下。
清凉的水滋润过干裂的嘴唇,微凉的树荫又把他的灵魂带回了人间。
视野中的黑斑微微淡了些,叫他终于看清面前的人——就是郑颐!
“石头还在襄樊,他让我来送信,今晚戌时,他会带人打开襄樊的城门!”
一咕噜地把话全都倒完,才发现对方满脸迷蒙,钱三飞又急又气,“你听到没有啊,我们这是在哪儿啊?将军在哪儿呢?现在是不是酉时了!没时间了!”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不会这么赶的!
天杀的他们留在襄樊十里之外的马竟然没了!
“你再说一遍,”先前那个声音又冒出来,“谁在襄樊?带人?什么人?怎么开城门?”
钱三飞这才认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蓝仪!
“蓝指挥!是舒岩,他在襄樊,他在襄樊见到了他的老师,他的老师是野利迷的幕僚,他的老师说今晚戌时会想办法打开城门!”
他急得去薅蓝仪的胳膊,“您可以怀疑我,但事关重大,一定要上报给将军,让他老人家来决断!”
“上报给将军,然后让我们一起吃挂落吗!”又一个声音道。
那是站在蓝仪身后的一个小兵,是他的亲信赵明。
“可我说的是真的!指挥,我没必要骗您啊!”
蓝仪始终审慎地打量着他,锐利的目光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你们是在城门口突然看见了这个老师,才贸然脱离队伍?”
钱三飞忙不迭地点头,“当时事出紧急,实在没有时间解释,我们——我们不是有意的,但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现在距离戌时已经不到一个时辰了,指挥,你行行好,派人去给将军报个信吧!”
“那个舒岩的履历我看过,他只是一个荆州来的农户之子,怎么会跟对面的幕僚扯上关系?”
——还是有能力打开城门的那种幕僚!
“就是,”赵明道,“一个个小小的新兵也能和对面的军师攀上关系?不会是对面派来的奸细吧!”
“他不是——”
“他是魏先生的远方亲戚,”郑颐接口道,“新兵训练的时候,魏先生亲自来营地给他送过药。
“他虽然自称是农户之子,可是平日言谈却颇为文雅,一看便是出自读书的人家,”郑颐冷静道,“如今兵荒马乱,多少北边逃来的都落难了。这世道,像他这样的,指挥也见过不少吧。”
“襄樊与大周断隔至少已有三年之久,”蓝仪凝眉,“对方既然能打开城门想来也是身居高位,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松口——就算我相信你,但只怕对方是将你和你的兄弟都骗了!”
赵明接道:“诱敌之计!”
蓝仪点头。
“到时候我们死不足惜,难道要几万大军都跟着我们一起送命吗?!”
“可如果是真的,我们不仅今夜就能拿下襄樊,更不知能少死多少弟兄。”钱三飞吼道。
“这是你跟上峰说话的态度吗!”赵明一把抽出佩剑架在钱三飞脖子上。
郑颐立刻抬起手中佩剑挡住他的动作。
“指挥,”郑颐冷声道,“不管是真是假,都牵扯到无数人的生死,这决断不该由我们来做。”
他郑颐眼底一片平静,面庞却僵硬地仿佛一架蓄势待发的弓弩。
仿佛他不答应,他也不建议真的以下犯上!
一时间,气氛登时剑拔弩张。
“指挥,”郑颐冷冷道,“让将军来决断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