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一,”她故作深沉道,“但我想像将军这样光明磊落的人,一定不屑于行偷窥之事。”
谢越低笑一声。
而后不等她反应,脚下忽然一轻。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他抱在怀中。
他的手臂沉稳而有力,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静静靠在他胸前,根本不用担心任何滑落的风险。
两侧的树影徐徐在眼前掠过。
琴襄说生辰那夜便是谢越将她从马车抱回房间,那时候也是这样吗?
她没有发现,她心底最后的那分对他的恐惧,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纾延忍不住去看他的脸。
谢越目不斜视,橙红色的余晖落在他脸畔,令人心中一片温暖。
这一路,谁都没有开口。
耳边只能听到细细的风声和脚底窣窣的踩叶声。
时间静谧得仿佛回到了儿时。
直到马车的身影忽然撞入视野之中。
纾延愣了愣,原来已经到了。
这条上山的路,她曾觉得无比漫长,没想到现在一眨眼就走到了尽头。
“放我下来吧。”她自觉开口。
谢越却没有照做。
候在一旁的车夫正要上前掀起车帘,却被谢越一个眼神立在了原地。
他单手掀起车帘,另一只手稳稳地抱着她,将她抱进了车厢。
帘幔落下,车厢内陷入一片昏暗。
谢越直接抱着她坐在软垫上,全程都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
“或许,”他揽着她低声笑道,“我比你想象中还要再强一点。”
马车开始缓缓移动。
纾延仰头。
他正垂眼看着她。
“再多相信我一点吧,纾延。”
再多依靠我一点吧。
他的眼睛仿佛这么说道。
纾延眼神微闪,“你从宋元初那里拿到了什么?”
车轮似乎碾过了一个坑洼,车身控制不住一斜。
她撞到他怀里。
他的呼吸从她耳边擦过。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第二个铁矿的位置。”
纾延如遭雷击,“什么?”
她想到可能是有什么隐秘的财宝,朝中某个世家的把柄,独独没有想到——
“……还有第二个?”
谢越点头,有些好笑地抵住她的额头。
“夫人以为是什么?”
“……”
他突然离她那么近。
纾延脸蹭地一红。
“那你答应了他什么,饶他一族性命?”
“我有那么慷慨吗?”
纾延一噎,谢越低笑出声。
“只是答应会留他们家一点血脉而已。”
一点血脉……大概是指会放过尚在襁褓的孩童吧。
纾延勾住他的脖子,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那第二个铁矿的位置,你打算上报给朝廷吗?”
他搂着她的手一滞。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谢越抬手抚上她的脖颈,指尖摩挲过颈后的皮肤,带起一阵阵战栗。
“夫人觉得我该上报吗?”
“……”
她推开他,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他眼中一片昏沉,仿佛让人无法看穿的深渊。
“若是前朝刘家,报也就报了。”
而司马家得国不正,多年来倒行逆施,丧土辱国……
谢越唇边笑意加深,“我与夫人,两心偕同。”
***
当夜,宋元初于家中暴毙。
翌日,宋家满门下狱,所有家产全部查封。
宋家私开铁矿,通敌叛国的罪行也不胫而走。
一时间民怨沸腾,与此同时,柳镇内还残留着羌族间谍的消息也传得满城风雨。
几乎每个柳镇百姓都有家人命丧羌族之手,每个人身上都还烙着痛失亲友的伤痕,城外聚居着羌族百姓的西山村立刻沦为了众矢之的。
这其中冲得最狠的反而是柳镇中那些私下便与西凉有些眉来眼去的人。
而当众人拿着锄头棍子冲到西山村时,才发现西山村早已被重兵包围。
韩悦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奉谢越之命,率先围了西山村。
众人一听是谢越,立刻都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只有打头的心虚之徒,颇有些忐忑不安。
第三日,宋家的全部罪行被公之于众,十四岁以上男丁全部斩首,余皆充没为奴。
斩首于午时举行,除了宋有良等多行不义之徒,还有罗祈等一干奸细。
谢越亲自监斩,行刑的也不是县衙的人,而是一身甲胄的士兵。
写着“谢”字的旌旗在白日下迎风招展,谢越向天举杯,祭下一盏酒。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都不自觉追随他的动作。
时辰已到,刽子手提起铡刀,烧酒喷在雪白的刀锋上!
手起刀落,收刀回鞘。
动作整齐划一。
谢越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的是从罗祈口中套出的奸细名录。
众人立刻叫嚷着要将名录宣之于众。
谢越点点头,然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北燕的仇,我谢越一刻不曾忘过,我知道,大家也同我一样。那些年,为了躲避北燕的铁骑,多少人流离失所,痛失亲友,好不容易才有今日这安稳的日子。大家在等,等收回故土,好回到家乡的那一天,这一天等得太久以至于很多人开始失望,认为这一天永远不会来了!现在我告诉你们,这一天来了!
“就是今天!”谢越拔剑出鞘,直指苍天,“过去有人怕了,忍不住首鼠两端,除了已被斩首的首犯,我谢越都将既往不咎!但如有再犯,皆如此例!”
鲜血从高台上淌下,谢越将那份间谍名单扔入火堆之中。
火焰迅速吞没了信封里的誓词。
锣号吹响,令旗挥下,谢越跨上马背,士兵迅速他身后集结,城门在前方缓缓打开。
白色的日光在玄铁的甲胄上折射出锋利的光芒,举目望去,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百姓都默契地退到一边。
这一天,他们确实等得太久了。
——久到都以为不会再来了。
***
谢越祭天出征时,纾延等人衔枚疾走,已经堪堪追上了前方押运铁器的队伍。
就在一天前——纾延归营的当日,众人便收到了出发的军令。
共计百人,轻骑简从,只携带三日的口粮,前去接应之前伪装成宋家人的押运队伍。
队伍夤夜出发,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张邵明最终判了流刑,总算逃得一条活路。
这对晚晴,或许也算一点安慰吧。
只是没法亲口同她们道别……
金灿灿的日头转瞬变为夕阳,这一天,柳镇几乎翻天覆地,细柳营内却静悄悄得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宋家满门被下狱问罪,连同他们在细柳营中的士兵军官也都被一并带走。
可这好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溅起的一点水花转瞬便被平静吞没,根本没有带来任何波澜。
谢越治军的手腕可见一斑。
午后的操练取消,所有人回到棚屋打点行装,养精蓄锐准备今夜的奔袭。
钱三飞听了她对于告假那日的说辞,面上露出三分不信:“你是说你去诱捕内奸了?你一个大老爷们,诱捕另一个大老爷们?”
“那叫智取!”纾延点点头,“用的是智慧!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满脸怀疑。
纾延使出杀手锏:“总之都是魏先生的安排,想来是有他的道理吧。”
大概是想到自己和郑颐听到要求他们向张邵明状告宋家时不可思议的心情,钱三飞脸上露出一点理解但还是十分费解的表情。
而郑颐只是深深看她一眼,并未多言。
日头西移,天边再次被染成红色。
夜色很快降临。
目光迅速掠过台下的二十八个脑袋,纾延对郑颐点点头,他们这一队的人齐了。
这次行动一共三个队,一队新兵,两队老兵,以队主陶广为临时总指挥。
陶广一声令下,众人翻身上马,迅速向城门进发。
马蹄整齐地踏过夜色,抵达城门,陶广上前交涉。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扯动,纾延一惊,马下站了三个黑影。
为首的那个摘下兜帽,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
竟是岳凝!
前门传来沉重的一声,城门被缓缓拉开。
站在她后面的人也齐齐摘下兜帽,是苗苗和晚晴。
“长话短说,”岳凝止住她开口的动作,“我们是收到你要走的消息后直接赶来的,不知道你几时走,生怕错过——你拿着这个,这是我去灵岩寺求来的,听说保人平安最是灵验。”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系在她腰间,“香囊是我们连夜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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