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世家林立的,嫡长子三字,从来都是刻在骨血里的尊荣,是撑起家族门楣的顶梁柱,在宗族传承里无可撼动。
自宗法上,便有“立嫡以长,立子以贵”的铁律,于高门望族而言,嫡长子自降生那日起,便被捧在宗族的心尖上。
他是正室夫人所出的第一个孩儿,必将倾注整个家族的资源栽培,更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寻常子弟尚在学规训、守礼法之时,嫡长子已能列席宗族议事,听长辈们商讨田庄、商铺、仕途。
旁人需得寒窗苦读步步营营求一个出仕的机会,嫡长子却生来便有荫封的爵位傍身,入朝为官,起步便是旁人望尘莫及的。
傅承越便是如此,他是老国公与正室夫人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子嗣,幼时伴读东宫,及冠之年便承袭爵位,手握京畿兵权,圣眷隆厚,满朝文武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护国公”。
便是同为嫡出,嫡长子的地位也远非嫡次子所能比拟,嫡次子纵有满腹韬略,也得谨守本分,辅佐嫡长兄,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就如程家,程映鸯虽是嫡长女,身份尊贵,虽然父母和离,她自幼不在程家长大,回来以后也照样能用礼法压何氏及程澜燕一头。
回了正房,程映鸯解下披风,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若是还想继续当这个护国公夫人,和傅承越过下去,那么一定要诞下嫡长子。
只是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果傅承越本就与张雅风情投意合,自己何必强人所难,不如早些抛下这一身枷锁,去武威寻自己的快活,岂不是两全其美。
残阳的余晖正一寸寸漫过国公府的朱漆门槛,将廊下悬挂的鎏金宫灯染上一层暖融融的色泽。
程映鸯正坐在窗边,看着奉珠将新收的冬衣一一叠好,眼神刚触到一件玄色狐裘的毛领,下意识的说道,“这件让茂春送到宫里去。”
傅承越还在宫里,赌气归赌气,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关心人冷不冷睡得好不好,吃食可还尽心?
话刚落音,小丫鬟便脚步匆匆地掀帘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促:“夫人,管家来传羽衣卫副指挥使王橡来了,此刻正在门外求见。”
程映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羽衣卫衙门直属于帝王,专司探查百官阴私,缉拿谋逆奸佞,手中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柄,便是那些世袭罔替的勋贵世家见了羽衣卫的人,也得敛去傲气,礼让三分。
而这王橡,她虽未曾深交,却听傅承越提过,出身行伍,性子耿直却不愚钝,在羽衣卫里算得上是个异类,既深得帝王信任,又不曾像其他同僚那般凭着权势横行霸道。
“请人去花厅。”程映鸯放下茶盏,语声平稳,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系着的羊脂玉络子。
羽衣卫的人从不会无故登门,尤其是在这帝京暗流涌动的时节。
奉珠连忙上前,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低声道:“夫人,可要传信给国公爷?。”
程映鸯摇了摇头,眸光沉静:“让景明跟着我去,先看看王橡的来意再说。”
花厅中被炭火烤得温暖如春,程映鸯抬步入内,抬眸望去,只见为首的男子身着一袭玄色劲装,正是羽衣卫的制式官服。
衣料是极细密的贡缎,领口与袖口滚着暗金色的云纹边泛着冷冽的光。
腰间束着嵌银丝的玉带,带钩是纯金打造的鹰隼样式,锐利的喙部正对着腰间悬挂的狭长弯刀。
刀镡处铸着羽衣卫的专属徽记——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鹰,鹰眼镶嵌着两颗小小的黑曜石,望之便让人心头一凛。
这便是王橡了。
他生得身形颀长,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面容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处带着几分凌厉,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洞穿人心。
身后跟着两名副手,皆是一身同款玄色官服,身姿挺拔,左侧的那名副手,却生得格外打眼。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比王橡稍显瘦削,面容竟是出奇的阴柔俊美,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意,鼻梁高挺,唇色偏红,若是换上一身锦衣,怕是要被人认作是哪家的贵公子。
见到程映鸯,王橡率先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下官王橡,见过国公夫人。”
他身后的两名副手也跟着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唯有那阴柔的副手,行礼时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的人,快得让人抓不住。
程映鸯端坐于主位的梨花木椅上,微微颔首,示意王橡请坐:“王大人不必多礼,请上座。”
“说起来,前几日老夫人寿辰,王大人定是忙前忙后操持了不少吧,不知那日府中是何等热闹光景?”
王橡闻言,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眉宇间的厉色淡了几分,想起那日的情形,唇角也染上些许暖意:“劳夫人挂心了,家母寿辰那日,府中倒是来了不少旧友同僚,从晌午一直闹到掌灯。”
他又朝着程映鸯拱手,语气诚恳,“说起来,那日还多谢夫人记挂,送来的那尊和田玉寿星摆件,家母见了欢喜得紧,直说夫人有心了。”
程映鸯浅笑着颔首,语气亲和:“些许薄礼,不过是国公爷的一点心意,伯母喜欢便好,原想着那日该亲自登门拜寿,只是恰逢府中琐事缠身,倒叫大人见笑了。”
王橡摆手道,“夫人客气了,夫人事务繁忙,怎敢劳动您特意跑一趟。”话虽如此,他眼底的戒备却并未全然褪去,悄悄打量国公府。
程映鸯颔首,目光也在王橡和那阴柔副手的脸上各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落在了厅中央的青砖地面上,语气温婉,带着几分客气:“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丫鬟手脚麻利地奉上三盏热茶,青瓷茶杯氤氲着袅袅白雾,茶香清冽,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
王橡接过茶杯,却没有饮,只是端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轻笑一声,打破了厅内的沉默:“国公府的茶,果然名不虚传,下官今日冒昧来访是有几句话,想向夫人讨教。”
程映鸯浅浅一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疑惑。
她知道,王橡口中的“讨教”,定不是什么寻常话,不然也不会这个时间无缘无故登门拜访,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面上却是一副茫然之色:“大人说笑了,我一介妇人,平日里只管着府中柴米油盐,哪里有什么能指教大人的,倒是大人,身居要职,日理万机,今日能抽空来寒舍坐坐,已是蓬荜生辉。”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王橡何等精明,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拒绝。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直直射向程映鸯,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夫人过谦了,国公爷在外征战,国公府上下不都是靠着夫人一手打理?能将偌大的国公府和程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夫人的本事,下官可是早有耳闻。”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夫人虽然久居府中,可曾听闻近日帝京之中,发生了什么异动?”
程映鸯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紧,心中咯噔一下,果然他是为此事而来。
虽然傅承越早就告诉她原委,但是此刻王橡不请自来又突然提及此事,她如何敢轻易接话?
程映鸯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的笑容,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茫然:“大人说笑了,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会知晓什么事,不过夫君倒是叮嘱过,近日帝京不太平,让我好生守着门户,莫要随意外出,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她特意加重了“夫君叮嘱”四个字,一切以傅承越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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