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李珩,是平文帝最疼爱的儿子。
他生得英武高大,擅弓马,骑术更是高超,性子又桀骜不驯,自出生那日起,便被封作晋王,荣宠之盛,连东宫太子都望尘莫及。
成年后宫里的赏赐流水似的往晋王府送,朝堂上趋炎附势之徒更是争相投效,不过数年,他便已是党羽遍布,势可倾天。
这般烈火烹油的光景,却在张家一案后,骤然转凉。
彼时张老大人刚从国子监祭酒任上致仕,为人耿介,见平文帝近来耽于逸乐,便在面圣时劝解,言辞恳切地劝诫帝王当以民生社稷为重。
这本是忠臣之言,却被心胸狭隘的李珩抓住了把柄,他觊觎张家娘子,想纳其为侧妃,打脸太子伴读护国公傅承越,却被张老大人以已有婚约为由严词拒绝,他揣着私心,在平文帝面前添油加醋,竟说张老大人暗指陛下是桀纣那样的昏君,字字句句,皆是大逆不道。
平文帝本就不爱听人说自己奢靡,闻言龙颜大怒,当即下旨治罪张家。
雷霆手段之下,昔日贵为清流之首的张家转瞬倾覆,一时之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张老大人执教国子监数十年,门生遍布天下,文官集团见恩师蒙冤,纷纷跪在宫门外叩首求情。
青衫连片,叩击石阶的声响震彻宫阙,可平文帝心意已决,任凭百官哭谏,硬是不肯收回成命。
众臣见圣意难回,便将矛头直指始作俑者李珩,数十份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御书房,细数他豢养刺客、干预朝政、克扣封地赋税等十大罪状,桩桩件件,皆可定大罪。
满朝文武都等着看晋王倒台,谁知平文帝捏着那叠沉甸甸的奏折,竟只是淡淡一句“阿珩年少轻狂,些许过失,朕替他担了”。
这般偏袒,惹得朝野哗然。
彼时的皇太后,便是如今的太皇太后,得知此事后,当即带着武沛帝圣旨踏入皇帝寝宫,直言其宠妾灭妻,嫡庶不分,导致朝野动荡,民心皆失,再偏袒下去,恐失天下之心,不如她废帝另立。
内有太后施压,外有首辅苦谏,平文帝纵使万般不舍,终究还是松了口。
一道圣旨将晋王遣往封地晋阳,旨意传到晋王府那日,李珩仍在最宠爱的侧妃怀里酩酊大醉,闻言他手中的酒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酒渍溅湿了玄色织金蟒袍的下摆,那双桀骜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他发誓总有一日要再回帝京,将皇位收入囊中。
到了晋城,李珩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嫌文臣掣肘,恨父皇薄情,胸中好大喜功的心思疯长,竟暗中招兵买马,私造兵器,将封地百姓压榨得苦不堪言。
起兵后烽火燃遍北方大地,叛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李珩只觉得帝王之位近在咫尺。
可他忘了,眼前的燕城之中还有一位护国公傅承越。
从小到大,李珩最嫉妒的从来不是太子,而是被众人誉为人中龙凤的傅承越,连平文帝和皇太后都对他格外青睐。
他本想将傅承越纳入麾下,却被他不屑的拒绝,看中的女人恰巧又是他的未婚妻,李珩这辈子没被人拒绝过几次,恰恰每一桩都和傅承越有关。
打击完张家以后,原意是想出一口气,他料准了傅承越定然会求情,到时候父皇也会对他心生厌恶,太子也少了一个左膀右臂,一石二鸟。
没想到傅承越被老护国公打的下不来床,根本没有出现在御前,让他的希望落了空,因此只能找心腹去散播他无情无义的留言,好在也让傅承越成功得罪了整个文官集团,也算是意外之喜。
起兵后,他对燕城势在必得,正想和傅承越正面较量一下,却没想到他那个王妃竟然敢背叛他投靠了傅承越,傅承越竟然还暗中派出了刺客重伤他,这是李珩绝不容忍的。
兵败之后,他最恨的竟然不是自己的皇兄,而是傅承越和彭正纯,这二人是踩着他往上爬,他好不容易跑出大牢,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偷偷出城,而是向傅承越和彭正纯复仇。
傅承越在宫中,他拿不下,但是他可以拿下傅承越的家眷,至于彭正纯她那个国夫人府守卫松懈,轻松便能得手,只是没想到彭正纯竟然来了护国公府,倒让他可以一举拿下。
从他第一眼看见花厅这个女人的时候,李珩就知道,这一局傅承越绝对要输了。
“傅承越娶你的时候,本王还专程送了贺礼,是一尊南海极品红珊瑚,依稀记得他当年与张家娘子定亲的时候送的聘礼就是这尊红珊瑚,辗转到了本王手里,又由本王送与你们夫妇,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夫人与张娘子长相如此相似,看来傅承越还是对张娘子入情难忘呀。”
李珩悠哉悠哉的在花厅闲庭信步,仿佛这里是他自家后花园,根本不是什么犯了谋逆大罪的逃犯。
门外护国公府的护卫早就一拥而上,但是看到刀架在了自家夫人的脖子上,谁也不敢动弹,关键时刻,国公爷和星雀茂春两位都不在,他们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快去西院守好老夫人和县主!”程映鸯根本顾不得自己安危,扬声命令门外的护卫,好在护国功夫主人不多,只要守好这几个点,撑到傅承越来不是问题,想必晋王也没有多少帮手,所以才不得不独自深入虎穴。
外面的护卫听到命令,在管家的授意下呼啦啦走了一半,但仍然乌泱泱的满院子都是人,李珩一声冷笑,这些乌合之众还能拦得住他吗?
王橡着急的建议,“殿下,事不宜迟,咱们得赶紧撤退,不然等护国公把巷子封了,插翅难飞!”
李珩呵斥,“本王在此,哪有你说话的份?”十分不悦王橡质疑自己的决定。
原来也不是铁板一块,程映鸯冷静下来,王橡显然是受他胁迫,另外那个拿到的护卫应该是李珩的心腹,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一声呼啸,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晋国夫人被几个同样穿着羽衣卫服饰的护卫押着,显然是来与他们汇合的。
“李珩,你这个杀千刀的,老娘跟你走,放了程夫人!”晋国夫人虽然钗环散乱,但是义正言辞,丝毫不惧,反而破口大骂。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尽快撤走,傅承越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心腹毕恭毕敬,李珩这才面色稍霁吩咐,“把这个泼妇嘴堵上,别污了本王耳朵。”
***
残阳的最后一缕金辉堪堪漫过护国公府的飞檐翘角,便被沉沉袭来的暗云吞噬殆尽。
府中檐下的灯笼尚未燃起,昏暗中,飞翘的脊兽宛如蛰伏的野兽,缄默地俯瞰着这场骤起的风波。
李珩一手扣着程映鸯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被这股蛮力勒得脸色发青,止不住地咳喘。
数位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腰悬短刃,身形矫健如狸猫,甫一落地便与护国公府的护卫缠斗起来。
兵刃相击的脆响刺破黄昏的静谧,金铁交鸣之声里,夹杂着短促的呼喝与闷哼。
待最后几个黑衣人影翻过高墙,稳稳落在院中,李珩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弛。
他抬眼扫过面前神色凝重的护卫,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淬着刺骨的寒意。
“护国公府的排场,也不过如此。”他嗤笑一声,腕间微微用力,逼得程映鸯踉跄半步,“让开一条路,本王可以饶你们一命。”
护卫们面面相觑,目光频频落在被挟持的程映鸯身上,投鼠忌器,手中的长刀竟有些挥不下去。
他们素知这位主母心善,平日里待下宽厚,府中上下,无不对她敬重有加。
如今主母身陷囹圄,他们既怕伤了她,又恨不能手刃眼前这群逆贼,动作便难免畏手畏脚,几招下来,竟被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程映鸯只觉脖子生疼,骨头似要被捏碎一般,可她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
她抬眼望去,见自家护卫因顾及自己而束手束脚,被黑衣人压制得节节败退,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急火。
她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嗓音穿透兵刃相击的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许后退!”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惊得缠斗的双方皆是一滞。
鬓边发丝已被风吹乱,几缕乌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却丝毫无损她的气度。
她迎着护卫们担忧的目光,字字铿锵:“护国公府的人,没有贪生怕死之辈!今日便是拼尽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此獠踏出府门半步!”
“不识抬举!”李珩被她这番话激起了戾气,他最恨的便是旁人忤逆自己,话音未落,他反手扬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程映鸯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庭院里格外刺耳。
程映鸯被这股力道打得偏过脸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艳红如血。
一丝腥甜自唇角漫开,她却只是缓缓拭去嘴角的血迹,脱离李珩的魔爪,呼吸也顺畅了,抬眸看向对方时,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冰冷的轻蔑。
这一巴掌,彻底点燃了护国公府护卫的怒火。
“欺人太甚!”不知是谁怒吼一声,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炮仗。
“主母平日里待我们恩重如山,岂能容这贼子放肆!”
“跟他拼了!救出夫人!”
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庭院,护卫们红了眼,先前的顾虑被滔天的怒意冲散。
他们挥舞着长刀,刀锋划破暮色,带着豁出性命的狠厉,朝着黑衣人冲杀而去。
刀光剑影里,护卫们硬生生筑起一道铜墙铁壁,将李珩一行人困在院中。
李珩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他的侍从们急忙上前护在他身前,刀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堪堪挡住护卫们的攻势。
“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个侍从边格挡边沉声急道,“护国公府的人跟疯了一样,再耗下去,援军怕是要到了!”
李珩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光阴鸷地扫过四周,护国公府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只是府中人口本就不多,如今大半护卫都聚在前院,不少偏院早已人去楼空。
正在此时,一个身形瘦小的黑衣人从西侧的回廊疾奔而来,屈膝在李珩身侧,压低声音飞快禀报:“殿下,属下已经探明,南边的院子偏僻,只有几个丫鬟婆子看守,那边临街,院墙也矮,咱们退到那边去,定能突围!”
“南边的院子……”李珩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反手扣住程映鸯的后颈,迫使她跟着自己的脚步往后退,“好,就往那边走!谁敢拦路,格杀勿论!”
程映鸯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南边的院子,那是张雅风暂居的地方。
张雅风身子弱,手无缚鸡之力,身边只有忠心的庄嬷嬷和善莺相伴,那几个丫鬟婆子更是连鸡都不敢杀的柔弱女子,如何能抵挡这些如狼似虎的黑衣人?
她的心瞬间揪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可她被李珩钳制着,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被迫跟着他们,一步步朝着南边的院子退去。
大半个时辰了……
傅承越,你怎么还不来?
她望着越来越近的南院方向,心急如焚,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她是护国公府的主母,绝不能在这群逆贼面前示弱。
此时的南院,正透着一派难得的安宁。
张雅风正坐在窗前的小杌子上,面前摆着一张梨花木小桌,桌上的青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旁边摆着两碟精致的小菜,虽有厨房供应,她却坚持和庄嬷嬷一起下厨,自给自足。
庄嬷嬷坐在一旁,善莺则捧着一碗粥,三人安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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