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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半晦半明

小说:

蕙风酿思意

作者:

熹煜

分类:

现代言情

依旧是在知县审理此案的那件堂屋,只不过被提审的涉案人员,从虞家四人变成了姜蕙安,另外一人则是一个茶农。

“何大人,今日一早我本是同其他人在一处,与来的买家们商议卖茶一事。因需要去茶园仓库拿些毛茶来与一个买家看,所以我暂离人群,走向了东边的院落。”

这是一个看起来已至而立之年的茶农,与顾无忧岁数应差不多大,也是今早抱着顾无忧的尸身痛哭,指控姜蕙安或许是凶犯的人。

他方才说话时情绪仍旧不稳定,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

扭头看向神情平静的姜蕙安,茶农语气急了些:“然后我在人迹稀少的东边院落外遇到了这位姜家小娘子,她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厮,二人像是在找什么地方,寻什么物什,行为鬼祟。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过去问了句他们可是有东西落下了。这位姜二娘子笑着说她第一次来茶园,只是想四处走走,透透风。后来再见她,便是一个时辰后无忧的尸身被发现于桂花树下,她是第一个看到的。”

这个茶农名唤张炳,若说那个神秘园户是茶园第一人,顾无忧是第二人,那么他便是第三人,在一众茶农里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十几年来,他与顾无忧均一心扑在茶园里,他虽不像顾无忧那般为了茶园甚至耽误了自己的人生大事,可也是尽心尽力,与顾无忧亦兄亦友。

有一年,茶园遭受虫灾,没有买家来茶园买茶,他与顾无忧白日里坦然一笑解忧愁,抚慰茶农们莫要灰心。可在深更半夜寂寥邈远的茶园里,不期然间遇到同样难以入眠的彼此。二人并肩站立,瞭望偌大的山头,分外稀疏的茶叶,借着凄寒的月光,无一人开口言自己内心的酸楚,但一切尽在不言中才是他们相识十年的默契。

相比他们一同经历的低谷,在虞家焙茶园里共处的那些温馨时光,才是张炳最为珍惜,也是如今最为惋惜的岁月光阴。

他们皆是十二年前来的虞家焙茶园,不久后,茶园就被虞恕转给了另一个富商,那个从未露过脸的富商也就成为了茶园的园户,第一话事人。

如果说在此之前,茶园的茶农过的是苦劳少获的日子,一年到头全是为虞家焙作了嫁衣裳,那么在富商接手茶园,将茶园从虞家焙分离出来后,他们一众茶农才过上了酬劳匹配的好日子。从此茶园无人再念虞家人,只认如观音菩萨般的新园户。

张炳和顾无忧十几年来,就是在这样的茶园光景下,度过一年又一年有盼头有希望的日子,齐心协力,为了茶园的茶叶能长得好,能远销各地,可谓是尽了半生的股肱之力。

本以为这条被命运眷恋的道路上,他们会并肩走下去,没想到其中一人竟停在了途中,纵使张炳再怎么叫唤顾无忧,故人终是长眠不醒,化作一坯黄土,被风吹散,无迹可寻。

张炳知道,若非有人害死顾无忧,否则任何事都阻拦不了顾无忧为茶园鞠躬尽瘁的坚定步伐,那么他张炳,在这世上就还有知己。

此时堂屋里的张炳,早已泣不成声,一双眼红得吓人,眼看腿一软就要往后跌,何序衡立马让衙役给他搬了把椅子。

“张炳,本官知你丧友之痛,但你还是要先冷静下来,告知本官更多的细枝末节,好让无忧在九泉之下安心。”

何序衡一双眼里透着几分悲悯,可语气还是郑重其事的,这毕竟是在审案,不是他私人悲悯之情抒发之处。

张炳的头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绵软无力地点了几下,坠下数滴夺眶而出的苦泪。

何序衡继而看向姜蕙安,见她淡然至此,深觉此女年纪轻轻便浑身一副泰然自若,处变不惊的气度,看起来不像是对张炳这番证词感到心虚。

他问:“姜蕙安,对于张炳之言,你作何辩解?”

还以为姜蕙安会说出什么能有力回击张炳,为自己洗清嫌疑的证词,可压根没想到,在她光明磊落的神态下,脱口而出的竟是这样一句话:“何大人,民女无力反驳,事实就是如张炳所说。”

这话是认罪了?从未有如此草率,不多辩解的凶犯,竟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子。

何序衡惊得一时没出声,若有所思地盯了会儿姜蕙安,便低下头不知在思虑什么。

何序衡没注意到的张炳,却被姜蕙安注意到了。

却见方才还悲痛不堪,泪流不止的张炳,此时泪水虽还往外涌着,可脸上却变了个颜色,惊讶而又极为不解地看着姜蕙安,像是想不通她为何要认罪,为何没有半句反驳地认下了罪名。

姜蕙安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淡定从容间有着一种虽看不见却令人难以忽视的锋芒,那是一种和煦下的冰冷审视,似乎一刹之间就能刺破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盔甲,一层层剥去他的伪装,将他整个人都看透。

张炳忽然觉得自己浑身一麻,他有一种错觉,她虽是只好看通透的琥珀,可琥珀里头的,是一头向他投来阴鸷凝视的野兽。

在何序衡朝他看过来之前,他急忙移开了对着姜蕙安的视线,哭声压低了些,但仍是很悲恸。

在姜蕙安看来,若这般悲容是他演出来的,那么他就是一个登峰造极的戏子。

她不由得冷笑一声,是或不是,得看一会儿他的良心还剩几分。

何序衡看了眼此时无话的何序衡,又看向姜蕙安,眉眼间已有怒意,就近拿起桌案上的笔洗又重重往下一搁,发出“咚”的一声。

“荒唐!姜蕙安,你是在戏弄本官吗?!此地虽非衙门公堂,可有本官的地方,便是公堂,便有威严!公堂之上,对于张炳的指控,你竟无半句证词,含糊其辞,意味不明,既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亦是对死者不尊重,更是对公堂以及大靖律法的亵渎!纵使你是个凶犯,可也是个不通情理,愚蠢不堪的凶犯!”

姜蕙安并未跪下,只是稍稍敛了下颌,淡然垂眸,随后抬眼看向何序衡,“知县大人,民女确无话可说,杀人罪名民女认下了,连同不敬公门之罪,还望大人能秉公赐下,民女绝无怨言。”

“你既然上赶着认罪,那本官就断没有试图为凶犯洗罪的道理了。本官如今怀疑你是共犯,你是在替你背后的人挡罪!既如此,本官先将你下了大狱,严刑拷打,就不信问不出你背后之人是谁!”

何序衡难得像现在这般勃然大怒,是当真被这个自作聪明,玩弄人于股掌之中的女子给惹恼了,此等命案,哪容得她在此戏弄人。

他虽待人和煦,亲民惠民,可若是在端肃公堂上,尤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胆敢有人偷奸耍滑,他是绝不会置之不理的。

看着姜蕙安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何序衡冷声道:“按律本是要打你二十大板的,可本官见你今日脸色不好,便先行免了。待你下了大狱,若是你肯交代你背后之人是谁,本官就不对你动重刑,让你死前免受那皮肉之苦,可若是你……”

还未等他说完,姜蕙安余光觑了眼身侧的张炳,嘴角牵起一抹浅笑,亦是满意的笑,蓦地双膝一跪,轻轻磕了个头。

“多谢何大人赐罪,何大人英明神武,是我等真正的父母官。若有来世,民女希望能投胎到钱塘县,再遇到何大人这样的好官。”

“你……”

何序衡无奈叹了口气,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当这钱塘县知县二十年来,审的案子不计其数,犯人无一不是求饶求生的,唯有她,一心求死,竟还觉得死得不够早。

“那既如此……”何序衡沉沉道。

姜蕙安抬起头来看向何序衡,脸像宣纸一样白,额上竟还有细汗不停渗出,划过她秀气的眉骨,落在微微颤着的眼睫上。

她抓着地的十指指甲泛白,余光扫了了眼不为所动的张炳,眼神忽而变得十分锐利,将将张开了口……

“何大人且慢!草民以为,无忧之死另有他因,不在这位姜家小娘子。”

姜蕙安张开口本是要说话,可见局势已变,便将话憋回了肚子里,转而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闭上的是一双紧张而混沌的眼,可睁开时,不见黯淡,唯有无比清亮的灼灼眸光。

“何大人,草民经过方才的一番思索,忽而想起一些细枝末节,方想到她或许是无辜的。”

张炳此时的声音萧索不已,像是没了生气一般,偏还要打起一分精神来为姜蕙安作辩解。

何序衡一时间被这两人捉摸不定,云里雾里的话术搞得有些气结说不出话。

但看到面色灰白,像只枯草一般的张炳,他一腔不可名状的怒火湮灭,耐心说:“张炳,你且说来。”

“无忧尸身所在的那个槐花林,其实是草民指给姜家小娘子的,她当时问,茶园哪处的景致既幽静又宜人,草民便想到了槐花林。所以可据此判断,她也许并非凶犯,只是巧合而已,而这个巧合,竟是草民造就的。不敢想,若非她没到那处槐花林,无忧的尸身得有多久才能被发现。”

张炳闭了眼,如同睡着了一般,面色看着瘆人。

何序衡“哎”了一声,看着张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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