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忧的案子结了后,虞家焙茶园里的一行人也结束了圈禁,皆马不停蹄地下了山。
随着熙攘人群的离开,茶山渐渐从喧嚣变为了它本该有的辽阔。阴沉的云层一夜之间尽数散去,冬日暖阳毫不吝啬地为远山的墨绿茶垄镀上金边,却不是放肆的,而是温煦不已。
“这都什么事儿啊,年年来虞家焙茶园榷茶,黄历上都显示宜出行和交易,一次没看,就遇上了这等晦气事,硬生生地在这破茶园里待了两日两夜,睡那榻硌得我浑身酸痛。”
说话之人是之前与姜蕙安交谈的一个商人,身材壮实。只见他一脸菜色,看着没吃好也没睡好,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对跟前的精瘦男子抱怨道。
精瘦男子没接他的话,反而讪讪笑着看向右侧,说道:“与姜公子同待同住了两日,竟还不知公子年方几何,在下今岁二十有二。”
姜承宇背着手,步子不急不缓。两日未见的日晖直直扑向他的脸,半眯的笑眼儒雅意气甚浓。
“本公子今年二十有四,周璟贤弟该唤声姜兄。”
姜承宇说话时并不稳重,而是带有几分放浪不正经的笑意,颇有一种要与该男子喜结狐朋狗友之意。
实际上在昨日就已经是了。
一众商人同处一室的这两日里,姜承宇长袖善舞同谁都能聊两句,可最聊得来的便是这个周璟了,只因这个周璟也是个八面玲珑之人,一眼瞧见姜承宇有种不同于旁人的气度,嗅到了十分相投的臭味,便开始上赶着谄媚巴结,姜承宇也是丝毫不拒绝。
“好,姜兄!小弟与姜兄同为与茶打交道的人,志趣甚是相投。姜兄日后再来钱塘县,来我周府,我势必要好好款待姜兄。”周璟说。
姜承宇一拍周璟的肩,十分豪爽道:“周贤弟亦是,等你来了杭州府,也定要上我府中寻我,我带你去醉仙楼畅饮一番。”
周璟见姜承宇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姜蕙安以及顾无忧母亲,清了清嗓子,问道:“姜兄可有成家?”
姜承宇睫毛颤了一下,笑意敛了一分,双眸霎时起了层雾气,霎时又云消雾散。
“成了,只不过发妻在生幼女之时难产早亡,眼下并无枕边人,携小女与爹娘同住。”姜承宇轻松道。
周璟“啊”了一声,欲言又止,随后道:“姜兄是个重情之人,此后竟没再娶,我以为像姜兄这样的条件,后院定是热热闹闹的。”
姜承宇半晌没吭声,唇角勾起一抹笑,可眼里却透着似有若无的萧索,“见过的貌美女子的确数不胜数,可看来看去,没一个入眼的。”
周璟私以为姜承宇的发妻定是个美若天仙的娘子,不然怎会令潇洒风流的他后来没一个瞧得上的。
于是周璟道:“诶呀,姜兄之前那是没认识我,所以才这样说。我的那些兄弟,他们的姊妹都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姜兄若是这两日不急着走,小弟给你介绍几个认识认识?”
姜承宇不置可否,完全没有要接这话茬的意思,面色也冷得很,于是周璟便要换个话头。
“那个……”周璟咳了咳,像是做足了准备般,好一阵儿才吭声:“令妹看着年岁尚小,不知可有婚约?”
姜承宇蹙眉朝他看过去,阴冷的眸子骤然间又覆上薄霜。
周璟与他热情搭话,竟是意在此处。怪不得方才起了这样一个话头,既是为了打听他,也是为了姜蕙安。
“哦,周兄这是瞧上舍妹了?”姜承宇分明在笑,可这笑却让周璟觉得冷嗖嗖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许是因晨时仍有料峭寒意未散吧。
周璟并非是个一根筋的,知晓此话似乎令姜承宇不悦了,便没顺着说下去:“我就知道,令妹才貌出众,求娶令妹的才俊公子想必将贵府门槛都踏破了。”
姜承宇又看向姜蕙安的背影,清浅一笑,“令我放心将舍妹托付出去的,在这世上唯有一人。”
周璟抿了抿嘴,在周璟左侧的壮实男子听了一阵,到此刻才忍不住出声,问:“是哪家公子啊,竟能让眼界甚高的姜公子将令妹放心托付。”
姜承宇定了定,随后笑道:“那人是个老谋深算的大骗子。”
说完,姜承宇就径自迈着步子到姜蕙安跟前,与李二对视一眼,李二扶着顾无忧娘亲胳膊的手稍稍收紧,隐隐露出惧色,姜承宇失笑一声。
顾无忧母亲面色已憔悴不堪,如同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一头如瀑青丝不再黑亮,而是被霜雪沾染了几缕白。
可唯有那一双眸子,浑浊却不萎靡,似乎燃着一簇尚未熄灭的火苗。
她静默着不发一言,两条腿笨拙地往前走,一左一右扶着她的姜蕙安与李二同样沉默不语。脚下传来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格外清晰,声声入耳。
姜承宇心中哭涩,这种痛失至亲至爱的感受,他十九岁就已尝过。
他知道,顾无忧母亲心里的那场滂沱暴雨,也许会因时光的抚慰而和缓,却永远不会停。
她应当是比他幸运的多,因为她不久后就能知道害死自己儿子的人是谁,了却几分执念。
他是不幸的那一个,因为他被蒙在鼓里多年,直到后来,才得知杨靖瑶究竟是因谁而死。
这场经年不歇的雨,因悔恨与愧疚而愈发凄冷,终成了不休不止的连绵阴雨。
姜承宇的脸上的浓重伤色再难一瞬间掩去,被姜蕙安尽收眼底。她很快就明白,他是想到了他早逝的发妻,她无话不谈的嫂嫂。
除了她,还能有谁让他有这般神情呢?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一向口齿伶俐的姜蕙安才不知作何话说,只好用另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胳膊,挎着他慢慢往前走。
姜承宇扭头瞪大眼睛看向远山,将要流出来的泪水勉强逼回去,回过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姜蕙安的侧脸,浅浅一笑。
下了山,姜蕙安三人带着顾无忧母亲往城里走,待到了一个岔路口,姜承宇便雇了另一辆马车走了,因为他已在虞家焙茶园榷了茶,现需要带着茶叶以及茶引前去合同场进行称重核对,封印标记等流程。
姜蕙安和李二则是带着顾无忧母亲回到福临客栈,她和李二拿自己的包袱,顾无忧母亲也要收拾一些自己的换洗衣物,随后关门歇业几日。
因为他们三人正是要去虞府住几日,也就是虞濯春家中。
顾无忧一案明面上算是彻底结了,凶犯既不是纸条话语指向的虞家人,亦不是第一时刻发现尸身的姜蕙安,更不是指引姜蕙安前去案发现场的张炳。
没有凶犯,此案最终判定为顾无忧自己服毒身亡。
其实此案最终嫌疑本是指向姜蕙安和张炳的,二人之中,姜蕙安的嫌疑最大。因为张炳的行踪,茶园里的茶农都是知晓的,虽然他最后因为要去茶园仓库拿陈茶而出去了一会儿,但很难有机会亲手毒死位于仓库方向另一个极端的顾无忧的房间。而他确实按照合适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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