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蕙安躺在榻上迷迷糊糊掀开眼皮时,距她晕倒已过去一个时辰。
她知道自己是因昨夜到今日未进多少食,引发食厥,这才晕了过去。
可此次未免过于严重了些,从她察觉自己头晕到彻底闭眼,可以说是恍惚之间,眼前的景象就渐渐变成了一片黑。
她此时躺在榻上,想起身,却觉腰腹酸痛,小腿肚也涨得难受。
侧身望去,这是间不大的屋子,只有简简单单的衣柜,一张桌子,还有此时她坐着的这张床榻。
想来是某位采茶女的屋子。
安安静静的,除了她,并无半个人影。
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这时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眼十分紧绷地撑开,深深提了口气上来,随之呼吸戛然而止。
将被子一把掀开,看了眼身下,衣裳和床榻并不污脏。同时发现,自己此时竟穿着一身素色窄袖短衣,而不是来时的那身衣裳了。
她近两日一心扑在虞家焙茶园的事,几乎没有闲心思放在别处,就连自己来癸水一事,也未有丝毫准备。
怪不得晕得如此快,怪不得如此乏力。
她低头看了眼,可是这衣裳又是谁帮她换的呢?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当时晕倒前扑进去的那个温热胸膛。
她正在细细斟酌此事,蓦地想到一事,着急忙慌地在这身衣裳里仔细翻找一番,霎时呼吸又一窒。
那只牙白色轻容纱小方帕呢?!
这可是她冒着被污蔑为杀人凶手的风险,从顾无忧身上找出来的,许是重要线索的物什。
她来时身上所携带的物什都不见了,眼下是两袖清风。银子和旁的倒是不值得放在心上,唯有顾无忧的这个物什,以及她当初从楚思尧那儿偷拿的那块玉制长命锁,确是重中之重,万不可落到旁人手里。
一念及此,姜蕙安下榻穿鞋,迈着大步前去打开屋门,却见门前两个衙役回过身来将她一拦。
瞧着一左一右两个黑脸衙役,其中一个还是先前拽她的那个,姜蕙安就不免自丹田里浮上来息息怒气。
“两位官爷,民女多嘴问一句,我怎么会在这儿?”姜蕙安略苍白的脸上端出一个生硬的笑,可眼里却浮现着她本该有的贵气与傲气,“民女可是有什么错处,劳烦二位大哥看管在此处。”
那个面熟的衙役看向姜蕙安,如同看到了仇人一般,眼神别提有多凶狠。
姜蕙安抠着大拇指的指尖发白,额上的汗无一遗漏地全然现于肤表。
她何尝怕过区区衙役的威压,只是怕这方帕之事已败露在了人前,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反扣上个杀人罪名。
“小娘子身为此案的重要嫌犯,我们看着你是自然,此案已审了一炷香了。小娘子也醒了,想必不久何大人就要来传审小娘子了。”另一个对姜蕙安尚且没那么多怨气的衙役说。
姜蕙安心下一凝,语气冰凉,“重要嫌犯?何出此言?”
“是谁第一个发现尸身的,小娘子莫非忘了?”衙役道。
姜蕙安提起的一口气气稍稍沉下,但仍是浮于半空惴惴不落的。
“再斗胆问一句,民女原先的衣裳呢?”
……
因突发命案,知县临时将茶园一间不大的堂屋设作公堂,在此提审嫌犯,查清茶园中,究竟何人为凶犯。
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肃然立于两侧,知县则是端坐于正前一把太师椅上。站在堂前,离知县不远不近的,有两男两女,皆有不凡的一身气度。
知县身子往前一靠,一只手肘撑在桌案上,另一只手抚了把脸,却抚不开阴云不散的眉心,但一双眸子很是清亮。
“虞濯春,虞澹渊,本官知你二人不和已久,但身为有血缘联结的姐弟,非要将杀人罪名扣到另一人头上,这让本官不禁怀疑,谋划杀顾无忧之人,就在你们二人之间!”知县看着堂前目不露怯,神采奕奕的姐弟两。
虞濯春一双凤目笑意很轻,说话时声音沉稳却又掷地有声,“何大人,民妇身为虞家家主,虞家焙的焙主,怎会同茶园的一个主事过不去,更别提暗起杀心了。”
稍稍一顿,“可我却知,顾主事在两日前去过一趟舍弟的蝶梦庄,两日后的今日,竟无端死于茶园里。我可是听说,这顾主事平日里一心扑在茶园上,若是出茶园也是回自家,哪会突然前去蝶梦庄这等寻欢作乐之地?”
站在虞濯春身旁的虞澹渊,一脸正色,听闻此话面上亦是不起波澜,缓缓说道:“前两日,顾主事确来过我蝶梦庄,只不过是为了要与我相谈卖茶的一应事宜。不瞒何大人说,我前段时日就筹谋着开家茶焙,眼下已有了雏形,想着虞家焙茶园的茶叶是最好的,便邀顾主事前来商议预订明年的春茶。”
他看向虞濯春挺立微扬的侧脸,“只是商议预定春茶一事,为何要杀他?况且,十年前我就不再迈进虞家焙及其茶园一步,又如何能在不在场的情况下毒死顾主事?”
虞濯春回过头来,对上虞澹渊很是光明磊落的眼神,纵是由不得失笑,却也在无形中散发着压迫感,“二弟总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时常显得是我这个长姐咄咄逼人,诬陷手足。”
知县微沉的嗓音自前方传来,“虞澹渊,你如何证明顾无忧前去你的蝶梦庄,单单是为了你口中所说之事,而非其它?”
虞澹渊道:“我儿清曜可证明,那日是我父子二人一同与顾主事在庄子里商议的,商议后也是我们将顾主事送上马车的。还有庄子里的一部分下人也可证明,若是大人想与他们对峙,烦请派人将他们从庄子里请过来。”
虞清曜站在他父亲身旁,身形瘦削,肤色是男子少有的白里透粉,眼皮轻薄,他拱着手,嗓音空灵,“何大人,我与蝶梦庄的下人都可以为父亲作证,父亲不曾与虞家焙茶园的顾主事有什么龃龉,那日的相谈也甚是愉快,基本已敲定了来明春茶预订一事,没成想,竟出了这样的事……”
声音隐有扼腕叹惜之意。
“对峙?儿子及庄子里的下人?”虞濯春冷笑一声,“二弟找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虞清曜正要急着回他姑姑这番话,却被父亲拦了话头,“那长姐说,弟弟如何才能在你这里证明自己的清白,长姐怎样才能相信,弟弟不是那杀人凶犯?”
虞濯春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虞澹渊平静的脸上,“杀人要么是为泄愤,要么是为灭口。为何事泄愤恐难得知,但若是灭口……去蝶梦庄一查,指不定会有所获。”
虞濯春视线回转,看向知县,“何大人觉得如何呢?”
知县想了想,只道:“甚好。”
虞澹渊眉头轻拧,仍是平静道:“恳请何大人派人前去蝶梦庄查探一二,不为替我洗清嫌疑,只为能让顾主事的案子不再缠陷于我与长姐既往一些琐事误会上,不让凶犯躲在人后暗自得逞,逍遥法外。”
知县看着虞澹渊好一会儿,忽而道:“澹渊此话意在说,那张指认虞家人的纸条,并非顾无忧亲手所写,而是凶犯用来迷惑视线,以此嫁祸于你们虞家人,好让自己置身事外?”
虞澹渊点头道:“是。”
虞濯春看了眼虞澹渊,最后看向知县,沉吟一下,“那蝶梦庄,何大人还查吗?”
话音一落,空气凝固了片刻。
知县垂下的双眼抬起,对虞濯春说:“虞夫人,本官以为,澹渊之话在理,澹渊不是凶犯,你亦不是,你二人均无可能是杀顾无忧的凶犯。虞夫人认为该去搜查蝶梦庄,只因两日前顾无忧去过蝶梦庄。那么,顾无忧母亲口中他与虞夫人你几日前不大的一些纠葛不睦呢?澹渊尚未抓住这一点来质问和攻讦虞夫人,虞夫人又何必因一些陈年往事,中了凶犯的计呢?”
在将虞家这四人一同唤来审问时,先是单独审问了他们,在单独审问前,知县最先见的人是死者母亲,也就是福临客栈的掌柜顾老夫人。
那时,顾老夫人被人搀扶着勉强站立,看着平静躺在一旁,苍白到无半分血色的独子。仵作用冰冷的器具在儿的脸上身上贪婪摆弄,也在她的心上刻下一道道再无法抚平的深痕。
当她得知,儿子是中毒而死,当场身亡时,她力竭的身子仿佛生出了无尽力气,用力看了儿子最后一眼,便要甩开拦着她的人直直朝墙撞去,幸而知县及时靠在墙边,才没让她寻了死。
她道:“我儿,定是被虞濯春害死的!他之前就同我说,虞濯春暗中一直想夺回茶园,可他们茶园的人只认他们如今的园户,不认虞濯春。他因此事,还与虞濯春生了嫌隙,虞濯春很看不惯我儿。一定是她,她觉得我儿身为茶园的主事,在茶园里对茶农们危言耸听,不认虞濯春,只认如今的园户,所以她才起了杀心。”
因而,在真正审问他们四人之前,顾无忧母亲在仵作验完尸后指责控诉的尽是虞濯春!
到审问虞家四人时,虞濯春一味将矛头指向虞澹渊,而虞澹渊冷静地从迷雾里抽身,直言凶犯不是虞家人,另有其人。
眼下,知县也很认同虞澹渊的话语,认为此案不在虞家。
“何大人英明,草民认为舅父说的在理,何大人说的更是十分在理!草民一听何大人这番话,简直是茅塞顿开,连算命的瞎子都得惊得睁眼拍手。”
知县将目光投向虞濯春身旁一长身玉立的少年,他身着湖蓝劲衣,墨发高绾,马尾如瀑。
覆着的玄色面具遮掩了与他潇洒气度相一致的容貌,一双似星如月的朗目却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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