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熬夜的人都知道,生物钟有多么不讲道理。纵然额角发胀、眼眶刺痛,五条悟也照样难以入眠,只能沾在枕头上滚来滚去,蓬松柔顺的发丝被他折腾得像一团枯草。
这就不是他平常休息的时间。
“也就是说,现在就算屏蔽你的五感,你也不能马上睡着。”
陈潺侧过身体,示意猫咪把头伸过来一些。
覆盖一层薄茧的柔韧指腹便不轻不重地按在几处穴位上,白色大猫发出惬意的哼声。
或许是久病成医的关系,怪物非常了解人类的身体构造——当然,病的人不是他,而是偶尔跟执行官组队的人类同僚们。
说起这个还得感谢五条悟。
在没接触那部漫画、没见过他之前,指望陈潺去照顾队友,异想天开。
现在这套照料人的经验被用在原主身上,也算一种轮回。
“是啊,很麻烦吧。”五条悟闭着眼睛回答,脑袋还不自觉往陈潺的手里贴。
陈潺微微停顿,随即很懂事地加重力道。
他施加的力道越重,就代表五条悟正忍受着多严峻的疼痛——且比他用的力只重不轻。
猫咪不忿地拖出一个「Ah」音,跟小孩子们情绪起伏时喊出的无意义音节如出一辙。
“好不容易的休息日!”
他不满地握住陈潺的手腕,又不让对方停下来。
这是很无理取闹的举动,甚至影响按摩。但身边人什么也没说。
只有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轻得像幻觉。轻得像一戳就破的肥皂泡,仿佛陈潺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五条悟陡然攥紧他的手腕。
不用按摩了,什么都不用做了。
他只是用力抓着,像刚诞生的婴儿抓住第一个触碰他的东西那样,像没被规则驯化过的孩子抓住喜欢的东西那样。好在怪物也不挣扎,这令人类妥帖许多。
“不麻烦。”喜欢的东西认真答道,“人类都这样。”
怪里怪气的概括性口吻,好像把「自己」排除在人群之外。
五条悟想起曾经看过的书,某些科学家研究昆虫时也会来一句「这个种类的昆虫天然具备这样的习性。」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麻烦。”恰似神话生物的紫眼睛望着他,“告诉我?”
“首先,你帮我做任务。”五条悟列举着,“其次,你帮我是为了让我多休息;最后,我休息不了。”他似乎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假定它是麻烦的,边说边艰难地捋着思路,“你就等于白干了。”
没有回话,五条悟也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知道对方正平和、清醒地注视自己。这是六眼的好处,也是六眼的坏处,对于正在酝酿睡意的人来说,360°无死角的可见度并不是好消息。
但陈潺给他的感觉并不坏,如果四面八方都是这种玉石一般的目光,那他或许也能睡个很好的觉。就下个偶尔做的梦中,他养着一群五颜六色的狗,它们围在他身边或趴或坐。要是进入大脑的讯息全是这些毛茸茸,那睁着眼睛也能睡着吧。
鱼就是没有眼皮的生物,因为水对它是好的。
狗对人也是好的。
“啊,真的很想养小狗狗。小狗狗很萌、很可爱,开门就会扒着你的裤脚摇尾巴。”
话题毫无预兆地转换到宠物频道了,好在听者是人类学全才,什么话都能接住。
“金毛吗?不过那是大型犬吧。小体型的,据说西高地会好一些,比熊也很可爱,只是毛发需要经常打理。”
“你发的那个黑色的狗也很不错啊,舌头也是黑的。我头一次见到这种狗。”
“那是中大型犬。”
“无所谓啦,反正大的小的我都养不了。蒙眼长腿大帅哥超忙哦。”
“我的头发也是黑的。”
五条悟罕见地被说懵了。
不,也不能说罕见。在这个人面前,他那经常被吐槽的跳脱都得甘拜下风——这个家伙已经完全不是跳线、随意等等词汇能形容的吧?那双眼睛比起工作中的辅助监督还要认真!
真恐怖啊,这就是天赋型吗?认真地说出他这种职业选手都招架不住的话……
“你知道吗,前28年只有别人在我面前被噎得说不出话的份。”
“你不是故意的。”
看吧。
正常人在这个时候,大多说些不冷不热的话就搪塞过去了。就连跟自己相处久一些的同期,大概率也是沉默或吐槽。
少数放得开的则顺下去开更恶劣的玩笑,放不开又恪守礼仪的,则会强行换话题。
而这个人的第一反应是为他开脱!
“而且跟你聊天很顺畅啊。”陈潺说,“被噎住肯定是其他人的问题。或许需要更活络的脑子?我家乡的保健品可能适合他们。”
“哈哈,这种骗人的东西哪里都会有吧?东京也不缺骗子哦。”
“难说,国内外的月亮亦有区分呢。”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手背,颜色如同失去阳光的东京,是陈潺的「天予咒缚」,“让他们花钱买外国保健品,能吃到地域教训。自己上当,比被骗着上当好多了。”
咒缚的触感很微妙。像雾气,又像海水,但缠绕时又有肉贴肉的柔韧感,不滑腻的章鱼触足、没有鳞的鱼、含水量60%的水母……那不就是人吗?总之,它从背后扣住五条悟的十指,五条悟就得泄力,令掌心和手腕之间空出一点距离,给黑雾栖息。
“你说话攻击性一直这么强吗?”五条悟问。
“也可以很礼貌。”
“嗯嗯,比如暗恋宿傩?还有,我不讨厌说话有个性的人。”
“我不暗恋宿傩。对他们没有礼貌的必要。”
“那——谁会有这个殊荣,赢得特级术师、留洋归来、身处高位的陈先生的礼貌?你有一套详细的判定标准的吧?别告诉我是石头剪刀布。”
“五条悟。”
“嗯?”
“标准。”
咒缚摩挲着手指内侧,肉被勒出流动的痕迹。十指紧扣的错觉。
“你是标准呀。”怪物很愉快地弯起嘴角,唱歌似的、即将要飞起来的语调,“然后就是,拥护你的人?喜欢你的人?我认可他们的选择与眼光。”
“你听起来快要发射到外太空去了。”五条悟说,“早几年你怎么不来呢?”
“那时候精神不太好。”陈潺说,“忙着在一些该死的生物那里制造破坏呢。”
■
最终是聊着聊着睡过去的,没有屏蔽五感,也没用上任何助眠药物。
五条悟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在半小时之内沉眠。
那是几乎吞噬天灵盖的玄妙感觉,眼球胀痛又快活,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声音都在距离灵魂半寸之外停驻。仿佛意识也被隔了一层无下限。
困意的潮汐,居然也能聊着聊着就席卷而来吗?
六眼持有者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但他欣然接受。
“晚安。”身边人说。
平和的声调,不会消散在空气里,更不是幻觉。
五条悟不再钳着对方的手腕,他规整地平躺,自有黑色的「咒缚」替他整理被子。
真方便啊。意识沉沦之前,他想,天予咒缚也有数值膨胀吗?
……
确实有。
东京时间7:00。
准时睁眼的白猫望着缠在自己身上、抢走大半原本应该是被子的位置的「咒缚」,如是想到——曾几何时,天予咒缚还只是会耍咒具,现在已经能压床了。
身边人早已不见踪影,六眼却在空气中隐约读出异样的成分。他站起来——咒缚便如潮水般褪去,蜷在他的脚边,小狗一样走一步跟一步。
联想到那家伙近乎卖弄似的说自己是黑色头发……
他会无法直视黑发的,这样可不行。
身边有不少黑头发的人呢,夜蛾、伊地知、惠……就连悠仁也有一半是黑的。真可怕,不知不觉被黑色系包围了啊。
猫咪伸着懒腰走出卧室,门是「咒缚」抢先一步打开的,不会打断五条悟的拉伸动作。
高空水汽的味道、早晨出门特有的寒气,温暖的小麦香气——组成六眼被发觉出的异样,毕竟以往的这个时刻,他的屋子才刚刚苏醒。
而现在嘛……
五条悟望向餐桌旁巡视的人。对方换了身衣服,虽说跟昨天是同款,但颜色是开朗的金,硬是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出少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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