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杏树的枝叶照入讲堂,学生们在桌案前摇头念书,昏昏欲睡。光照在坚致的宣纸上,晕开清隽疏朗的字迹。
一片嗡嗡声中,沈三七不仅没有犯困,还认真地翻过一页页卷章,行行细细看过。他悬腕提笔,时不时在上提按圈点。
书斋内,温敬德正阅着本《春秋繁露》,自从找了沈三七作教习,他也空出了许多时间。
平安村里能识字的人本就不多,会写的更是凤毛麟角。此前也有几位乡人前来问询这教习的差事,温夫子略考几句蒙学章句,他们竟连开篇也回答不上。温敬德虽急着招人,却也不能将就,只得委婉将他们打发回去。
那日沈三七来投谒,温敬德见他是沈昭昭身边的人,也未抱太高期待。只随意从身旁的书架上随意抽了一卷《论语》,问及“君子不器”。
沈三七对答如流:“器物用专,君子贵通。不囿于一形之中,无用之用,为之大用。”
温敬德眼睛亮了亮,接着又问:“敬天保民?”
“顺天而应人,不可有失。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沈三七的回答虽简略,但字字扣题,引经据典。温夫子甚是满意,接着递过纸笔,“随意写两个字,如何?”
沈三七略一思索,提笔写下二字——慎独。
温夫子一看纸上飘逸的字迹,哈哈大笑:“好一个君子慎独!你的字存静气,心必不浮。蒙童教习你能当得!”
读书声渐渐歇了,喧哗玩闹之声从院儿里传来。
“咚”,书斋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
“夫子,这批改完了。”沈三七整理齐一卷作业,双手呈上,“学生们大概掌握情况也一并记录在旁。”
“好,放下吧。”温敬德露出赞许神色,招手唤沈三七过来,“来,与我一同推敲此句……”
他对自己新招的这个教习颇为满意,不仅减轻了他的负担,平日里也有个能说话的人。
“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董江都之天人感应之理,不愧为汉儒之宗。你怎么看?”
沈三七思忖片刻,道:“君权神授,层层推行,的确自古如此。可若君误解天意,官乱传君旨,天下岂不大乱?”
温敬德惊诧,反驳道:“天子若不承天之德,如何贵为天子?臣子若无上下通达之能,如何身居要职?”
“事在人为,总该有个约束。依我看不如依法而治。”沈三七目光幽微,“窦县令德不配位,不也无人敢言?”
“老百姓只求能过安生日子,谁当官能保这份太平,谁就是好官。若求完人,不如去庙里拜拜菩萨!”
……
两人正说不到一处去,沈昭昭拉着柳然和杨昊天进来了。
沈昭昭跑得急,没察觉两人不睦的氛围,气喘吁吁道:“温、温夫子,你前日里说的承包食堂之事,接手的人我给你找来了!”
温敬德看向柳然和杨昊天,犹豫道:“柳老板和杨老板,你们可想好了?学堂每月只能给你们支三两。”
柳然忙道:“昭昭都给我们说了,我们自己既要开火,给食堂供菜也是顺手的事儿,成本压得住。”
沈昭昭补充:“柳老板和杨老板的菜我都尝过,做得好。菜单我们也拟了,夫子先看看。”
杨昊天赶忙呈上菜单,交与温敬德。
温敬德接过菜单,目光扫过。菜色虽简单,却荤素得宜,汤饭兼备,正定在他心坎上。
他又见三人目光诚恳,也松了口:“既然如此,明日便先按菜单试行吧。”
沈三七也瞥了一眼,轻笑道:“这些菜看着就香,日后我也在学堂吃了。”
柳然和杨昊天闻言惊喜地相视一笑,这事儿还真成了!
沈昭昭作势要调侃沈三七一番:“对咯,你现在也算学堂的人了。日后大毛和杏儿的功课是不是理应你辅导?”
沈三七保持微笑,点头赞同:“自然。江大毛那一手狗爬的字,我可正帮他改着。”
沈昭昭又转向温夫子,问道:“沈三七这教习当得如何?若他做不好,便去面摊找我!”
温敬德抚着胡子,话里有话:“好得很,十里八乡再没有比他合适的。”
“那夫子可先将人还与我?”沈昭昭笑嘻嘻地拉住沈三七的袖子,“我们去把孩子接了。”
温敬德大手一挥,将众人送出了书斋:“去吧,下学了。”
夕阳下,沈昭昭牵着杏儿,沈三七拉着大毛,一同向医馆走去。
“昭昭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接我们放学呀?”杏儿眨着眼问。
“锦娘刚去了趟京都,听说她回来带来许多点心,我不得去吃点?”沈昭昭拍拍杏儿的脑袋。
大毛趁机告状,向沈昭昭强烈抗议沈三七对自己的严厉。
“三七哥自从去了学堂,也学了几分温夫子的古板,整日盯着我的错处!”
沈三七薄唇轻勾,懒洋洋道:“你的字若有杏儿一半的板正,我也不给你加作业。横平竖直,这是基础。”
大毛见自己说不过他,气鼓鼓地甩开手,第一个跑进医馆。
“锦娘~我要吃点心~”
沈昭昭无奈地笑着摇头,大毛这性子,还是严点好!
一进膳斋,锦娘面上略显疲惫,手支着头,半眯着眼在桌上发呆。姜白芷招呼着他们,“快看锦娘带来的好东西。”
往桌上扫一眼,沈昭昭的眼就看直了:桌上放着一个八角的大红漆盒,盒盖印着“谷麦集”和祥云纹,四角还做了铜质包角。
这一看就贵上天了!
姜白芷揭开盒盖和覆于糕点上的桑皮油纸,盒子内里用木条格成宫格,每格恰好承放一种糕点。
每样糕点上,都用不同颜色、字体印着“谷麦集”的标识。
古人就如此有品牌意识了!沈昭昭大为震撼,她细数了一下:
鲜花饼、枣泥酥、山楂锅盔、八珍糕、柿子饼……
足足九种!
姜白芷拿出两小块糕点,递给眼巴巴望着的杏儿和大毛:“仔细些吃,吃完便去玩儿吧。”
两人忙不迭点头,接了糕便像得了令的小雀儿,一溜烟儿又扑进院里撒欢去了。
“这京都的糕点就是不一样!”沈昭昭拿起一块枣泥糕放入口中。
“当然了,这可是贡品级别的。”姜白芷含笑道。
香!沙沙软糯、用料扎实!
京都的点心店竟然味道不输现代的甜品,枣泥糕的酥皮香脆,包裹着软糯微甜的馅,凸显出原生态的枣子味。
沈昭昭接着将每一样都尝了个遍,爱不释手。
见孩子们出去了,锦娘终于开了口:“今日邀你们来,是要通些消息。”
“皇上最近动了怒,楚恒肩上中了一箭,谢澜临时挂帅,白沙关已折了一万将士了。”
“皇上不肯立储,各家斗得厉害。萧贵妃前日早产,听说掉的是个皇子……”
“如今的形势,京都都不一定保得住太平,也就江南安全些。姜家也在寻找新的靠山。”
沈三七闻言,觉得心头一堵,他却说不上来怪异的感觉来自哪里。
原来姜白芷看似断亲了,其实还和本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锦娘去一趟京竟能打探到这么多机密的消息。
沈昭昭吃点心的手停了下来,也对这情况感到颇为担忧。如今的靖国可谓是内忧外患,也不是一家的日子不好过。
锦娘沉吟道:“姜家最近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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