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高悬,蛙声不绝于耳。
沈昭昭的破屋内终于没有之前的寒意,被子也不必再裹得紧。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月亮的清辉洒到屋内,一片澄明。
屏风另一侧传来声音,“昭昭,万事不可憋在心里。若是为难,与我说说如何?”
沈三七总是温和、体贴的。
沈昭昭翻过身来,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月亮。
“三七,你说我爷爷到底在土地庙给我留了什么东西?之前我去过庙里,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就算有,这么多年过去,难保不被人拿了去。”
沈三七并不悲观:“有家人的消息自然是好的。你爷爷专门留给你东西,也许只能你才能发现。”
“可我对爷爷的记忆都淡了……你说爷爷到底希不希望我去找?”
“我不敢肯定,但你何必强求自己?若是现在拿不定主意,咱们就先放一放。等你决定要去,我随时陪着你。”
和沈三七聊了几句,沈昭昭的心里安心不少。如今她清楚地感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现在有朋友可以商量,甚至家人都有了踪迹……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美妙。
至少遇到事情的时候,她不再只剩恐惧。
许多许多年前,沈昭昭住在小县城一栋破旧的筒子楼里。
六楼,最顶层,冬凉夏暖。
楼道是灰灰的水泥墙,贴满了破旧模糊的小广告。
楼梯扶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外面的漆层剥落,露出暗红的锈迹,偶尔还能瞥见上面干涸的不明污秽。
与其触碰扶手,沈昭昭宁可喘着气慢慢上,直到她看见一扇老式的深黄色木门。
门后是她唯一拥有的财产。
当年为了凑下学期的学费,她几乎敲遍了整栋楼的门。
有些门开了条缝,听完来意便冷淡地关上;有些门后传来毫不避讳的议论:
“借给她?她拿什么还?”
“爹妈都没了,一个女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小害人精,一家都让她克死了。”
……
这些话语像根刺深深扎在沈昭昭心里。
她学会了先将自己的校服洗干净,头发梳理整齐,再详细对旁人说自己的还债计划:每期末会考到第几名,假期去哪里做工,大概多久能还上钱……
她终是凑到了一笔钱,对那时的邻居们来说,这更像一笔风险投资——最后是要算利息的。
如果还不上,她就要卖掉老房子抵债。
沈昭昭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如此大胆,可当时年幼的她只有一个念头:
上学!
爷爷曾告诉她知识改变命运,所以不管吃多少苦,她必须上学,离开这里。
这是她唯一改命的机会!
她不喜欢自己身上腐烂的味道、不喜欢斤斤计较的人群、不喜欢半夜钻上床的老鼠,更不喜欢穷困潦倒的生活……
那时的穷给沈昭昭带来的多是窘迫、胆怯、尖锐。
去到更远的地方她花了很久的时间,久到她自己都忘了,也许那根刺一直没有拔出来。
她不习惯让别人失望。
如今她还是穷,可是穷得有尊严、有奔头,甚至可以称得上另类的幸福。
她的嘴角不自觉勾起,看向屏风上繁复的牡丹花纹。
她仿佛能隔空看到对面灼灼的目光,她能感受到他也不安宁。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让人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
“今日你在白芷家,可是听到了什么不舒心的?”沈昭昭不再沉溺于回忆,转而关心起沈三七。她记得当时沈三七的表情,很明显不对劲。
“嗯。今日听锦娘的话,心中无端有些烦闷。”沈三七很坦诚,“我也许和她打探到的京都的事情有关联。”
“也许京都就有你认识的人!”沈昭昭有些兴奋,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攒够了钱咱们真的去京都吧,帮你寻亲!”
桃源县衙
窦景成夹了一块碟子里的水晶鹅肉,入口嚼两下便吐了。
筷子和佛珠一同打在桌上。
“啪。”
周围伺候的人皆是心中一凛,耳后根开始发颤。
“肥腻!谁做的?将人叫来。”
片刻后,县衙公厨的主厨魏聪就连忙小跑进来,额上渗出一层薄汗,“是在下做的,不合爷的口味吗?”
“魏师傅,你这厨艺是否许久没精进了?”窦景成语气不善。
魏聪慌忙辩解:“大人明鉴!在下师承天香阁主卓祎先生,早已出师了。自进了县衙,每餐精挑细选,从不敢怠慢。”
“今日这鹅肉,许是……下头的人没选好,才不合爷的口味。”
“哼,菜做得如此不思进取,还不如村姑!”
话音未落,窦景成的广袖随意一拂,盛着鹅肉的瓷碟便被扫落在地,地上顿时汁肉狼藉,“日后少提天香阁,给你师傅丢脸!”
自从他吃过沈昭昭的祭祀宴席,再吃平日的菜都了无生趣,不堪入口。
马策文最是机灵,一眼便瞧透了窦景成此刻的烦闷与挑剔从何而来。他忙凑近半步献计:“上次平安村那个沈厨娘就不错,爷要不把她招来?”
一旁的丁越皱了皱眉,并不赞同:“我听王庆生说那沈昭昭最近在筹备开铺子,忙得脱不开身。自己能赚钱,她未必情愿来县衙。”
闻言,窦景成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跪在前面的魏聪将头埋得更低,生怕出一丝动静引火上身。
马策文见窦景成面色不善,忙谄笑道:“爷,别听丁越那泥腿子的。咱要个厨娘不有的是办法~”
窦景成瞥一眼马策文嘴边跳动的黑痣,心中更为烦躁,“上次咱从平安村得的四十两,归根到底也是沈昭昭出的。你说怎么个要人法?我可是朝廷的人,不是土匪!”
马策文躬身笑道:“爷息怒。一码归一码,她要在平安村里做买卖,往后能不求到衙门头上?咱们只需稍稍‘关照’一二,沈昭昭若是个明白人,自然主动来寻爷的方便。”
丁越暗暗啐了一口,脸上的肉晃了晃:“呸,偏是这时候……上头那位大人除了催问寻人,又给咱衙门下了桩差事。刚得了点平安村的新线索,还得过去跑一趟。”
佛珠一转,窦景成微微点头,对二人道:“向上打点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另外几个村子的施粥摊派,若还有人推三阻四,你们也应敲打敲打,省得还有人不知分寸。”
“这几件事你们俩同去,万事务必商量斟酌着办。大人交代的事无论大小,此次必须给个答复!”
“是,属下谨记。”马策文与丁越齐齐躬身领命,退出了厅堂。
窦景成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聪,不耐烦道:“你也滚吧,若再不花心思做菜,你这个主厨也别当了。”
魏聪面如土色,不敢多言,磕了个头便退了出去。
春光婉婉,正得新晴。前日里又陆续下了几场雨,灌溉了田里的新苗,滋润了枝叶的嫩梢。
一架马车从官道方向驶来,留下一行深深的辙印。
正逢初一,十里八乡最热闹的“桃源集”开始了。
沈昭昭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正到了边水村村口。
往里一进,就听得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就远远传来。再走百步,就见到了一座长近百米的拱桥,上面满满当当都是商贩。
“桥上便是桃源集,”锦娘在她身侧抿嘴一笑,抬手指向前方,“这桥名叫‘永济桥’,算来岁数应有百年了。”
沈昭昭跑到桥上,扶着栏杆探出头,入目是水光潋滟。目光上移。桥身中间果然嵌着块石板,上书“永济桥”三字。
沈昭昭从未见过古人的集市,觉得十分新奇。
她此番来,一是要为新开的铺子淘些软装、物件。二是带孩子们出来玩一玩,透透气。总闷在村里,心情肯定不舒畅。
往桥上走,宽敞的桥面被人群占着,甚至显得有些拥挤。
周围的村民将自家的活鸡活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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