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来,江溪镇最热闹的地方,永远是乔穗的禾记小龙虾铺子。
天刚蒙蒙亮,乔穗就已经起了身,后院的水缸里养着刚收来的活虾,大钳子时不时敲击着缸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处理虾是个细致活,也是禾记的立身根本。她亲自蹲在水槽边把死虾、小虾、壳软的残虾,一律挑出来扔在一旁,绝不混进食材里。
她常跟伙计说:“吃食这行,骗得了人一时,骗不了人一世,嘴刁的食客,一口就能吃出来新鲜与否,咱们丢不起这个人,也砸不起这个招牌。”
伙计们都服她,不光是因为她手艺好,更因为她实在、公道,管吃饭,工钱比镇上其他吃食铺高两成,从不拖欠,也不苛待下人。
萍丫头跟着乔穗久了,从最开始的刷碗、擦桌子到慢慢让她碰食材、学处理虾,乔穗觉得她是个实在能托付的孩子,就准备把自己的手艺慢慢交给她。
禾记的虾好吃,一半在虾的新鲜,一半在酱料的地道。麻辣的、蒜蓉的、清蒸的姜醋汁,每一种都有固定的配比,花椒、辣椒、八角、桂皮、香叶,都是她亲自去杂货铺挑的,不掺次品,不省料,熬制时火候分毫不差,小火慢煨一个时辰,香气飘出去,半条街都能闻见。
天大亮,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禾记小龙虾的铺子也就开了门。不用吆喝,熟客们自发排起队,有赶早市的农夫,有放学的孩童,有走街串巷的货郎,还有从邻镇特意赶来的食客,人人都念着禾记的好,分量足、味道正、干净放心,价格还公道,从不因为生意好就哄抬物价。
这半年多,禾记的名声越传越远,不光江溪镇的人,县城的富商、官眷,也时常打发下人来买,或是亲自坐马车过来,就为了吃一口现做的小龙虾。
乔穗的高定礼盒,早在沉冤得雪后就小有名气,干净的硬纸盒,铺着新鲜荷叶,装着现炒的大虾,体面又好吃,成了县城里送礼的小热门。
而她和沈宴之的心思,在这半年的相处中彼此照拂,早就亮得明明白白。此前她蒙冤入狱,他不顾官场规矩、不惧旁人非议,在阴冷潮湿的牢中拥住她护得周全,那片刻滚烫的相拥与温声安抚,早已戳破了客套疏离,如今只剩心照不宣的温情,谁都没先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沈宴之身为临江知府,掌一方民生,平日里公务繁忙,下乡巡查、处理纠纷、核对赋税、审理案子,忙得脚不沾地。
可不管多忙,他总会抽时间绕到禾记门口,有时是上午,路过江溪镇会站在街边看一眼忙碌的乔穗;有时是傍晚,处理完一天的公务,换了素色常服,不摆官威,不带差役,独自从城里过来,坐在靠窗的那张老位置,安安静静等着小龙虾。
乔穗也从来不会主动问他公务,不会刻意凑上去搭话,只是自然地把吃食端过去,偶尔递上一碟刚卤的毛豆、一碟腌萝卜,都是家常的小菜,却透着实打实的贴心。
县衙的差役们天天来买虾,见惯了两人的默契,总私下里打趣:“沈大人对乔娘子,那是比查案子还上心,天天绕路过来,就为看一眼,喝碗水。”
镇上的街坊们凑在一块儿唠嗑,也总笑着说:“乔娘子和沈大人对了眼,一个刚正不阿,一个踏实本分,天生一对,就差一句话的事,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
两人都懂彼此的心思,却都不急。
沈宴之是官场中人,信奉行胜于言,他看中乔穗的坚韧、踏实、善良,看中她不卑不亢、守本心、重信义,不是那些贪图权势、虚荣做作的女子,牢狱里的相拥,早已让他认定了这个人,只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最实在的话,敲定往后的日子。
乔穗是穿越过来的,骨子里清醒务实,她穿越到这具身体里,替原主活下来,先求立足,再求安稳,从没想过攀附权贵。
沈宴之的尊重、关照、公正,乃至牢中那不顾一切的守护,都让她觉得安心,她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情爱,是细水长流、互相扶持、安稳度日的陪伴,水到渠成,比什么都重要。
这半年之中,她也没只顾着自己的铺子,牵头搞起的稻田养虾早已在周边李村和王村也实行了起来。
每日天不亮,就有村民挑着鲜活的小龙虾送到禾记后门,乔穗定了公道秤,分文不亏,遇上孤寡老人、贫困户,还会主动多给两文辛苦钱。
她隔几日便要去虾田转上一圈,查看水色、察看虾苗长势,反复叮嘱村民不可用剧毒农药、不可乱投饵料,把生态管护的规矩守得极严。
村民们感念她的好,时常把自家种的青菜和腌的咸菜送到铺子里,推都推不掉。
江溪镇周边的村子,因为养殖小龙虾日子变得愈发宽裕,提起乔穗,人人都竖大拇指,说她是心善、能干、办实事的好娘子。
这事沈宴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下乡巡查时,总要特意绕去稻田看看,见村民们脸上笑容多了、愁容少了,对乔穗的欣赏与心意便又重了几分。
他也暗中帮了不少忙,协调田界纠纷,免了稻田养虾的杂税,派差役夜里巡田防地痞偷虾,只是这些他从未跟乔穗提过,从来都是默默做着,护着她的心血,也护着这一方百姓的生计。
这天午后,乔穗刚炒完一锅虾,萍丫头便风风火火的从门口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压低声音说:“穗姐,张婶在门口喊你,说县衙贴了告示,王绅的斩期定了,后日正午,菜市口行刑,斩立决!”
乔穗手里的铲子顿了顿,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怨毒,没有唏嘘,只有淡淡的释然。
王绅下毒嫁祸、欺压百姓、贿赂官员,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伏法是理所应当,她没必要为了一个恶人,浪费自己的心神。
她的日子要往前过,铺子还要经营,村民的虾田还要管,还有身边那个默默关照她、在牢中舍身护她的人,这些,才是她该放在心上的事。
“知道了。”乔穗淡淡应了一声,把锅里的虾盛出来,递给一旁的伙计,“继续干活吧,别耽误了生意。”
萍丫头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客人,心里却佩服自家娘子的沉稳,换了别的女子,被人陷害到差点丢了性命,得知仇人伏法,早就哭哭啼啼或是大呼解气了,只有乔穗,始终淡然,一心只做实事。
门口的张婶还在跟街坊们议论,人人都说王绅罪有应得,沈大人断案公正,江溪镇总算除了一害。
乔穗听着门外的议论,没搭话,只是专心打理着后厨的食材,把每一只虾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把每一份酱料都熬得香气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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