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洛云府一趟,靳红昭带的长刀,今晨早起,便多练了阵枪,收枪时,约是辰时正。
她换好裙装,梳过发髻,准备去荣寿堂见祖母,哪知戚嬷嬷竟在院中等她。见她出来,戚嬷嬷恭敬道:“请大姑娘安,公主让姑娘随去储司一趟。”
从前参与论政,只在家中,尽管偶尔随舅舅露面办理小案,但她自幼勤勉,琴棋书画亦有两样尚可,加之近些年端庄的名声,世家权贵并不知家中对她的教养,其实离经叛道。只当她是想凭一身好功夫,保护办案危险的嫡亲舅舅。
进皇宫、去东宫,她皆畅行无阻,但并未踏进过咫尺之隔的储司。
到时,储司只有看守的几名侍卫。
祖母梳得一丝不苟的灰黑发髻上,插一支细腻坚韧的浓翠簪,墨绿主色的衣饰,同样庄重又简洁。可祖母只是在议事厅主座落座,整间议事厅竟瞬时生出一种御书房的威仪。
屋内被戚嬷嬷点上荣寿堂用的檀香,醇而不烈的香气却并未使她心神宁静。即使她坐在靠主座最近的位置,也无法觉知祖母半分情绪波动。
“昭儿近来,想必有许多困惑。”祖母语气慈和,秋潭般的眼眸仍旧孤高淡漠。
盛京十二载,她与祖母亲近不过两年。她始终听话照做祖母的要求,从未敢在祖母面前放肆情绪。可祖母这般轻轻一问,却叫她多年教养险些失控。
压在心头的疑问齐齐涌上。
她想问祖母六年前,为何那么狠心不让她知晓真相,想问祖母对母亲之事,究竟是先知还是后知,更想问祖母是否知晓、甚至参与用她亲生儿子做诱饵的计划。
嗓渐渐梗住,终究一句也没问出。
[“你祖母是神女一般的人物,万事定要听她的。”]
祖父送她离开岭东关时的嘱咐,仍在脑中回响。她不愿以下犯上,令祖父失望。
只是她不问,祖母依旧可参透她心。
“你母亲之事,本宫的确有所察觉。延误你父亲去救人,是因为崔家与靳家,都需要这份牵制。”
这出乎预料的回答,将她情绪重新绑好。
“我爹事先也知?”
“不知,但他甘愿为你母亲保守一生秘密。”
她拳紧了又松,犹豫再三,才道:“我不信我娘无缘无故,会同我爹相识。他们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昭儿想得透彻,本宫,欣慰。”
祖母平淡的语气,却使她彻底压不下怒意。
“我娘那时只是一个单纯懵懂的少女,凭什么被利用、被操控!”
她见祖母眼中好似有一丝闪烁,对视时,却仍旧无比冰冷。
“凭她,是崔家的女儿。”
“士族冷酷,远不是你所想象。昭儿若能平心静气当故事听,本宫可以都告诉你。”
当故事听?她不禁冷笑。可抬眼再看祖母,竟是连脸上皱纹都不动分毫。
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平息:“愿听祖母详谈。”
祖母开口,却并非先说母亲。
“父皇与皇兄当年定下当今皇帝为太子时,知他不堪大用,便同时安排了一分为四的密诏,交给安国公府、英国公府、定北侯府和崔家。十九年前,平西军大败。林家年轻一辈儿女,全部战死穆原府,整个英国公府,只余老国公夫妇和林三郎遗孀以及腹中孩子。
父皇与皇兄知道,平西军内乱,是士族在挑衅密诏和朝堂。可他们那时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可用之人寥寥无几,动不得经骨,只能咬牙忍下。英国公府之事,对镇守密诏的四大家族冲击不小。我们三家都是武将,倒勉强能撑住。你外祖父身体本就不大好,经此一事,一病不起。你外祖母便寻上我们靳家。”
崔家既是士族眼中叛徒,又是腐朽朝堂肉中刺。两家相看说亲,是绝不被允许的。半年后,舅舅入京赶考,顺便带母亲来盛京看望嫁入江家的姨母,实则是试图让父亲与母亲偶遇。
母亲那年十四岁,从前家中娇养长大,轻易让人骗出了府。
“是你二叔救了你母亲,但你母亲被砸伤头,又惊吓过度,记不起自己是谁,连双目也暂时失明。你二叔便将人带在京郊别院修养。”
祖母停下讲述,她心中生出极大的不安。
母亲仙姿玉貌,性情温婉,二叔……不会动心吗?可父亲不知比多少读圣贤书的文臣,还要正人君子,怎么会对亲弟弟横刀夺爱?
她左手包紧右拳,来克制身体微微发抖,脑中一时间再无法思考。
似是给她接纳时间已到,祖母缓缓问她:“只是可能要直面你父亲的卑劣,昭儿便受不住吗?”
她垂头又抬头,抬头又别开头。心中找不到答案。
祖母微叹一声:“莫慌。本宫与你外祖母,并非士族那些冷血之人。左右都是崔靳联姻,成全你母亲与你二叔并无不可。但你二叔知晓你母亲身份后,主动去求你父亲,说自己庶子身份,会让她一生被贵族耻笑。你母亲只知救她人姓靳,就糊里糊涂将亲事定下。”
她立即追问:“那为何……又任由迎亲之事发生?”
“此事是我们防不胜防。与你发觉的贺琴一样,你二叔的近身小厮,身世干净,多年未察觉有异样。听闻迎亲队伍停在京郊的客栈,本宫才知你母亲有危险。没及时告知你父亲,是因为他那时赶去,未必能万无一失地拦下此事。若当场撞破,你母亲活不了。你二叔、你父亲,或许也将行尸走肉。”
祖母全然平静与她讲述。可她明白过来,祖母只是不得已选择走另一条、万无一失的路。
只有父亲到时,二叔与母亲木已成舟,此事才有了结。他自觉亏欠弟弟,更怜爱母亲,只会认下此事。而二叔,也将不再有被利用的可能。
那些人想利用母亲,让兄弟阋墙的算计,至此彻底化解。
母亲可怜,父亲与二叔亦可怜。无人是可恨之人,她方觉心中长舒一口气。
屋内缭绕的檀香,终于有些作用。
然而祖母并未让她喘息多久,再又问她:“昭儿此行,可见过受灾百姓?”
靳红昭点头:“洛云府虽历经两月雪灾,但无论县里或是村中,百姓们自力更生,全无懒怠。”她脑中随之忆起卖磨喝乐的摊主莹亮的眼眸,落霞村村民忙碌重建的身影。
“昭儿想清楚他们的模样,想想十岁的你会如何看他们,十二三岁的你,又会如何看他们。”
那些人的眼神,纷纷变了样。她方还温暖的心,骤然一凉。
“昭儿,六十而知天命,可本宫仍希望看到,人定胜天那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