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拿起桌上的筷子,立在桌面齐了齐,伸手夹了一块醋椒鱼,默默往景和许脸上看去,发觉他正盯着她的手,嘴唇紧抿着。
饭前在桌上齐筷子的做法也是许仪所习惯的。
裴厌将鱼块放进嘴里,宫里的食物当然是上好的,只是仇人在侧,她面对什么都食之无味。
景和许突然伸手,从她头上拈走一片海棠花瓣,而后毫无预兆地起身离开了。
裴厌回头,景和许身后跟上了一大群人,宫女侍卫,像包裹周身的大片扬尘,好像闯进去就会眯瞎双目。
裴厌看着满桌的饭菜,闷闷吃起来。
大概吃了七八分饱,她便放下筷子,同时一个宫女走上前,颔首低眉道:“姑娘随我来。”
“去哪里?”
“陛下安排你住在钦天监。”
裴厌拧起眉毛问道:“钦天监?”
宫女不说话了。
裴厌只好跟着她往前走。
宫女特地带她绕开了东园。
宫女走在她前面,始终跟她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裴厌跑上前,到那宫女身边,小声道:“陛下可曾说过为何要我住在钦天监?”
宫女摇了摇头。
裴厌意识到这宫女不大爱说话,或者说有意不让她知道什么,便不再问了。
一路无话走到了钦天监。
钦天监和想象中很不一样,建筑平实质朴,因为从前被烧过,有些地方看起来很新,是修葺过的。
她被带进了钦天监后院里一处很是突兀的独立门房。
那是一个棺材似的沉黑色木板房间,只不过非常高大,从外面看并没有窗户,四周雕刻着繁复的纹样,上面还贴着几张鬼画符般的黄纸。
推开沉重的大门,里面竟然还有一扇小门。
仔细看,里面分明是个独立的房屋,有门有窗,屋上铺满看不清什么颜色的瓦片,檐上还挂着轻巧的铃铛。
似乎和外面棺材一般的大房子毫无关联。
大房子似乎只是起到了隔绝了日光的作用,纵使外面晴天大好,里面看起来也如同无月夜一般。
宫女把小门打开,请裴厌进去。
不知是不是裴厌的错觉,这个宫女似乎很害怕,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裴厌既然发觉了异样,便不愿意轻易进门,两人在门口僵持着。
宫女不去看她,只是低着头,轻轻开口,“劝姑娘还是进去的好,进去仍能活,若是留在外面是没活路了,最近处死了好些个钦天监的人。”
“又要做什么法事?”裴厌冷声道。
“这你不必知道。”
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了几个侍卫,在大门外面站着,挡住了本就寥寥无几的天光,一副威逼的派头。
裴厌无奈低了低头,退进里面去。
她方一进去,宫女就在身后重重地将门关上。
能听见一声上锁的咔哒声。
裴厌去开门,门却已经被锁上,她徒劳地拍打几下。
那宫女有意摁低声音,“姑娘安心留下五日,五日后,您就自由了。”
室内昏暗无光,滞闷的黑暗如同密布的蛛网,缠绕纠结。
此时小门外好像点起了蜡烛,摇曳的火光从小屋的纸格里投过来,好像在窥伺着她。
宫女的影子在小屋与大屋的间隙里穿梭,她每隔十步点亮一盏烛台。
她的影子变大又缩小,缩小又变大。
裴厌听见最外面那扇门挪动的沉闷哀嚎,这一声过后便了无声迹。
她走了,留下小屋外围的一圈火光。
火光里,室内竟然变得昏昏欲睡。
里面倒不像想象中的那样散发着陈腐气息,恰恰相反,看起来提前打扫过了,一尘不染。
只是处处摆着些法器符咒,房间本不算小,杂七杂八的物甚凌乱摆放,此时便显得逼仄。
方才光线不足,她又没仔细看,到了此时才发现房间里最过显眼的是中央的一副敞开的棺材。
棺材上铺着一大张薄薄一层的轻纱。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她一步步挪过去,棺材里的人不会是谁?棺材里的人会是谁?
是许仪。
也像是她自己。
隔着纱布,她苍白消瘦,干瘪沉寂,黄恹恹的光亮在她脸上胡乱勾勒出狰狞的沟壑。
她死去两日了,却没有一丝气味,是不是淹没在这张白纱之下?
这一年多以来,她们的梦、忧愁、怨恨都联系在一起,日日夜夜里她看着她的脸,她听见她的声音,终于终于在此刻终止了。
裴厌应该感觉到快意,因为许仪或许从未真心待她,她却不那么快意,因为许仪或许曾真心待她。
她恍然追想起她曾觊觎过许仪的平静。
太多人说过裴厌与许仪相似,那时她眼中的许仪善良单纯,温柔平静。她与许仪相处,总会不自觉地模仿追随,不知不觉间,她们更像了。
她发觉自己与许仪越来越像时,只得在心中暗自较劲,她不该这么做,她花了好长时间找回自己。
那时,她摸到手中因学剑术留下的茧子,才不情不愿找到了自己。
绕来绕去这一年多,两个人重逢在这里。
她曾经的相信也破碎一地。
她们的命运确是此消彼长,她成料奴时,她身居高位,受尽宠爱;她一步步走回京州时,她歇斯底里,饮恨而死。
裴厌说不清心里的感受。
屋子里有一面镜子,她看过去,镜面竟然扭曲着,她六神无主地立着,眼里分明有眼泪。
为什么哭?
不知道。
她擦了擦眼睛,她头发上还有海棠花瓣,慢慢拿下来几片,放在许仪棺上的白纱上。
海棠花瓣正巧错位在许仪的眼睫上,好像是她在呜呜地哭,眼泪纷纷而下,化作飞花。
在青夷山时,许仪在她面前哭过一次,裴厌只当她当时那病磨人。是不是在那个时候许仪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选择了拿她做垫脚石。
明明现下的场景和那时毫不相似,她却反复想起那日的情形,以至于脑袋胀痛不已。
她睡到房间另一头的床上,床铺还很新,她沉沉睡去。
可谁知梦里又恍恍惚惚走到那个雨天,那座青夷山,那个药味迷蒙的房间。
许仪还是鲜活年轻的,她拿着《画魅丛说》,笑嘻嘻说这是她在寺庙里偷拿的。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故作高深地念:
“余过京州宫廷,见红粉骷髅,假姝丽之皮,惑痴妄之心。其术虽邪,其情可悯……”
梦里的雷鸣不止不休,雨水哗啦啦几乎要将梦境的瓦片击碎。
“小厌,你帮我念吧,我听到你的声音,就像听到了从前我的声音一样。”
后来又是谁在说话,想必是她自己:
“余感其虽为异类,亦载一段因果、一番恩怨于世间……”
“后面的还要念吗?”
裴厌猛地睁开眼睛,梦境的撕扯使她的头更疼了,她脑袋里反反复复只剩一句话:
“后面的还要念吗?”
“后面的还要念吗?”
……
“要念。”她自言自语。
宫女曾说,五日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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