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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小说:

《半生债》

作者:

茂林花开

分类:

现代言情

《半生债》下卷第11章·春风吹起蜜月甜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刚过完正月十五,地里的草就冒了头,嫩嫩的,绿绿的,像谁撒了一把碎翡翠。柳树也发了芽,那些小芽苞鼓鼓的,饱饱的,一夜之间就爆开来,露出毛茸茸的鹅黄。东海的风不再像冬天那样硬邦邦的了,变得软了,湿了,带着一股子海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可吹在脸上,痒痒的,让人忍不住想笑。

王霖正在实验室里配一个新配方。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子,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慢慢地搅着烧杯里的液体。那液体是淡绿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块融化的翡翠。

手机响了。

他放下玻璃棒,摘下老花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齐选东。

“王总,在厂里吗?我过去找你。”

王霖说:“来吧。”

半个小时后,齐选东就出现在厂门口。他还是老样子,六十来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直直的,走路带风,脸上永远带着笑。那笑不是客套的笑,是从心里往外冒的那种,看着就让人跟着高兴。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女的,三十出头,眉眼清秀,穿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脚上一双平底鞋,干净利索。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包有点旧,边角都磨白了,可见是常用。

王霖迎出去。齐选东上来就握手,那手劲大得很,握得王霖手都疼:“王总,过年好过年好!新年发财!”

王霖笑着回应,眼睛看向那个女的。齐选东赶紧介绍:“这是高夏,我的搭档。以前在销售公司干过,脑瓜子灵,办事利索,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高夏伸出手,落落大方:“王总,久仰大名。齐总经常提起您,说您技术厉害,人也好相处。”

王霖握了握,感觉那手软软的,却很有力。他看了高夏一眼,这姑娘眼神清澈,说话干脆,没有那种生意场上常见的油滑。他心里有了几分好感。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坐下。齐选东开门见山:“王总,上次电话里说的那个想法,我想再跟您细聊聊。”

王霖点点头:“你说。”

齐选东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认真起来。他从高夏手里接过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那文件有好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边上还有手写的批注。

“我观察了这几年,”齐选东说,“您这个厂,技术是顶级的,产品是过硬的,可就是运营上,有点拖后腿。您自己又要管技术,又要管生产,又要管市场,分身乏术。”

王霖没说话,听着。

齐选东继续说:“您看看,这些年您累成啥样了?头发白了多少?我每次来,看您在车间里钻进钻出,心里都不落忍。您这岁数,该享享福了。”

王霖笑了笑,没接话。

齐选东指着文件上的条款,一条一条解释:“我想了个办法——您把生产这块包给我,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您只管技术和品牌,市场开发咱们一起做。产品出厂前所有环节,原料采购、生产调度、工人管理、质量控制,我全权负责。您觉得咋样?”

王霖沉吟了一会儿。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大概是麻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亮得晃眼。有灰尘在光柱里飘,细细的,密密的,像无数个小精灵在跳舞。

这个想法,其实他早就琢磨过。这些年,他被生产上的琐事缠得脱不开身,想出去讲讲课、搞搞研发,都抽不出整块的时间。有时候刚坐下想写点东西,电话就响了,车间里出事了;有时候刚想出门,又有人来催货。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可回头一看,好像也没干成什么大事。

如果能有人把生产接过去,他就能腾出手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他看了看齐选东,又看了看高夏。齐选东他了解,老合作伙伴,人实在,办事稳当,在肥料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生产上的门道都懂。当年跑业务的时候,齐选东就骑着自行车满城转,一天骑几十公里,屁股磨出血泡,晚上回去用针挑破,第二天接着骑。这样的人,靠得住。

高夏虽然年轻,但眼神清澈,说话干脆,一看就是个能干的。而且她坐在那儿,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卑不亢的,有股子劲儿。

“具体怎么个独立核算?”他问。

齐选东指着文件上的数字,一项一项说:“您看,厂里的设备我租用,一年给厂里交多少租金。原料我采购,自己找供应商,自己谈价格。工人我招,工资我发,社保我交。产品按成本价加一定利润给您,您拿去卖。赚了赔了,都是我的事。您就等着收产品,搞您的技术,开发您的市场。”

王霖拿过文件,一页一页翻。写得很细,成本核算、利润分成、质量责任、设备维护、安全生产,条条框框都列清楚了。边上的批注是齐选东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可内容很实在。

他抬起头,看着齐选东:“你想好了?生产这块,可不轻松。工人不好管,原料不好找,质量不好控,出了事都是你的。”

齐选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东西,是几十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底气:“王总,我干了一辈子,怕什么不轻松?就怕没事干。闲着才难受,有事干才踏实。”

高夏在旁边插了一句:“王总,您放心,我和齐总配合很多年了,他主内,我主外,不会给您添乱。有什么问题,我们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再找您。”

王霖看着他们俩,一个稳重老成,一个机灵活泼,倒是挺搭。他想了想,说:“行,试试吧。”

齐选东一拍大腿,那响声把桌上的文件都震得跳了一下:“痛快!那就这么定了!”

高夏也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那天中午,三个人在厂门口的小馆子里吃了顿饭。小馆子不大,五六张桌子,油腻腻的,可菜好吃。齐选东高兴,要了瓶酒,三个人喝得有说有笑。高夏酒量不错,陪了几杯,脸微微泛红,更显得娇俏。她喝酒的时候不扭捏,端起来就干,干了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王霖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些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能真正坐下来一起喝酒的,不多了。

后来熟了,王霖才知道高夏的来路。

她原来学的是护士专业。中专毕业,在县医院干了两年,每天打针换药,伺候病人,累得脚不沾地。可她干得挺好,病人喜欢她,护士长也夸她。本来可以一直干下去,安安稳稳的,嫁个人,生孩子,过日子。

可她不。

她说,医院里天天看见生老病死,看多了,就想着趁年轻,得干点不一样的。

她舅舅叫齐云长,是齐选东的远房本家,做肥料生意,在郊区开了个厂。那几年生意好,忙不过来,缺个管账的。齐云长知道她心细,就问她愿不愿意来。她想了想,说愿意,就辞了医院的工作,去学了财务会计。学了一年,拿了证,进了舅舅的厂,管起了账本。

那厂叫“云长肥业”,不大,几十号人,可做得红火。齐云长有本事,会经营,跑市场有一套。齐选东那时候就在他手下干,管生产,两个人配合得好,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把厂子办得风生水起。

高夏进了厂,先管账,后来也管别的。她脑子好使,学什么都快,慢慢就上手了。齐云长夸她,说这姑娘行,比那些大学生都强。

可后来,齐云长的心思不在这边了。

有人拉他去新疆做房地产,说那边机会大,钱好赚。他动了心,跑去看了几趟,回来就跟齐选东和高夏说,他想去新疆闯闯。

齐选东问他:“那厂子咋办?”

他说:“你们俩看着办。你们跟我这么多年,我信得过。厂子交给你们,赚了钱咱们分,赔了算我的。”

齐选东和高夏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齐云长又说:“我那边的摊子铺得大,需要用钱。厂里这些年的积蓄,我大部分要带走。你们这边周转,得另想办法。”

他说的办法,是集资。

那几年,民间集资正火。周围的人手里有点闲钱,存在银行利息低,不如投到厂里,利息高。齐云长就放出风去,说厂里需要资金周转,愿意出高息。一传十,十传百,附近的居民都来了,今天你存五万,明天他存十万,最多的时候,账上趴着八千多万。

高夏负责管这些账。每一笔,谁存的,存了多少,什么时候到期,利息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心细,一笔都不错。那些存钱的人信她,见了面都叫“高会计”,热情得很。

齐云长带着钱去了新疆,搞房地产。起初也顺,买地、盖楼、卖房,轰轰烈烈的。可后来,市场变了,房子不好卖了,资金周转不开了。他顾不上这边的厂,一年也回不来几趟。电话里总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周转开了,再等等。

等来等去,厂子就落在齐选东和高夏肩上了。

齐选东管生产,高夏管财务,两个人撑起了这一摊子。外头欠着八千多万的集资款,每个月要付利息;里头要采购原料,要给工人发工资,要维持生产。压力大得很,可两个人硬是扛下来了。几年下来,厂子不仅没倒,反而越做越好,在附近有了名气。

有人问高夏,那么多钱,你不怕?

她说,怕有啥用?舅舅信得过我,把厂子交给我,我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再说,那些存钱的人,都是街坊邻居,看着我长大的,我不能让他们吃亏。

这话传出去,存钱的人更放心了。

齐选东后来跟王霖说这事,叹了口气:“我那本家兄弟,有本事,可胆子太大。新疆那地方,钱是好赚,可坑也多。他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王霖问:“那集资款呢?”

齐选东说:“还能对付。这几年厂里效益好,利息按月付,本金慢慢还。只要厂子在,就亏不了他们。”

王霖点点头,没再问。

他看看齐选东,又看看远处正在车间里忙碌的高夏,心里忽然有些佩服。这两个人,一个快六十了,一个三十出头,不声不响的,扛着这么大的担子,还能笑得出来,还能把日子过得热火朝天。

不容易。

合作就这么开始了。

齐选东动作快,没几天就把生产班子拉起来了。他从原来的厂里带过来几个老工人,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手艺好,人也踏实。又在本地招了几个年轻人,有力气,肯学。机器一开,轰隆隆地转起来,整个车间像活了一样。

高夏负责跑前跑后。采购原料、协调订单、处理杂事、应付检查,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她那辆白色小车,后备箱里永远装着样品和合同,油箱永远加满,随时准备出发。有时候一天跑几个地方,早上在城东,中午在城西,晚上在城南。可她脸上总是笑眯眯的,见谁都打招呼,从不喊累。

王霖一开始还不太放心,头几天天天往车间跑。跑了几趟就发现,齐选东确实有两把刷子。生产安排得井井有条,工人干活也有章法,原料进库、产品出库,账目清清楚楚。车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安全生产的标语,地上画着通道线。他看了几回,就不怎么去了。

常规产品生产得顺顺当当,订单一份接一份发出去,货款一笔接一笔收回来。齐选东隔三差五来找王霖喝酒,喝完酒就拍着胸脯说:“王总,你放心,有我在,生产上出不了岔子!”

王霖笑着点头,心里也踏实。

可没过多久,岔子就来了。

那是一款高技术含量的产品,叫“果丰2号”,专门给苹果树用的。配方复杂,有十几种原料,工艺要求高,温度、时间、顺序,一步都不能错。以前是王霖亲自盯着做,每次都能成。现在交给齐选东的工人做,头一批出来,送到化验室一测,不合格。第二批,还是不合格。第三批,勉强合格,可放了两天就分层了,上面清汤寡水,下面一坨沉淀。

齐选东急了,拿着质检报告来找王霖。那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汗,说话都结巴了:“王、王总,这玩意儿邪门了,按你给的配方,一步不差地做,怎么就做不好?工人我都换了几拨了,还是不行。”

王霖接过报告看了看,没说话。他跟着齐选东去车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工人配料,看机器搅拌,看温度控制,看出料、冷却、灌装。

看完了,他发现问题出在几个细节上——搅拌时间不够,那机器功率大,可工人怕搅坏了,时间减了三分之一;温度控制不严,温度计放的位置不对,测出来的温度比实际低了好几度;原料添加顺序有点乱,该先加的后加了,该后加的先加了。

这些细节,配方上写不出来,得靠经验,靠手感,靠那种做久了才有的直觉。

他叹了口气,挽起袖子,换上工作服,钻进车间里。

一连几天,他天天泡在生产线上,手把手教工人。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要盯着温度计看,什么时候要闻味道判断。搅拌的时候,他让工人把手伸进料里,感受那种黏稠度;出料的时候,他让工人看颜色,看光泽,看那种说不清的变化。

工人换了三拨,终于有一批产品合格了。那批产品送到化验室,各项指标都达标,放了一个星期,还是好好的。

齐选东站在旁边,看着他忙进忙出,又感激又不好意思。他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霖摘下安全帽,擦了擦汗。安全帽里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他甩了甩头,接过高夏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口。

高夏笑着说:“王总,您是真行。我看了几天,都看晕了,您愣是把问题找出来了。那几个工人跟我说,跟您学这几天,比干几年都长见识。”

王霖摆摆手:“干了几十年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这东西就是这样,看着简单,做起来难。以后让他们多练,练多了就好了。”

三个人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批刚出炉的产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泛着柔和的光。远处的机器还在轰隆隆地响,工人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齐选东忽然说:“王总,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王霖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车间里热火朝天,市区那头的公司办公室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那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高楼上,二十八层,落地窗,往外一看,半个东海城都在脚下。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远处的海,蓝蓝的,灰灰的,分不清是海是天。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隔了那么高,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像看默片。

李见俊虽然不来工厂,但这办公室他跑得勤。他在那儿摆了一套茶具,红木的,雕龙画凤,看着就值钱。没事就约人喝茶,请客吃饭,俨然一副大老板的做派。来的人有做生意的,有当官的,有以前的老朋友,有刚认识的新朋友。茶叶都是好茶,金骏眉、大红袍、铁观音,一泡几百块。

财务的事,他抓得细。

每个月的账本,他都要过目。支出多少,收入多少,利润多少,一笔一笔问得清清楚楚。李桂芳是他亲妹妹,四十来岁,话不多,干活仔细,坐在财务室里,每天把账目整理好,等他来查。他来了,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偶尔停下来,指着某一处问:“这笔是干啥的?”

李桂芳就解释。解释完了,他点点头,翻下一页。

有时候宋泰生也在,两个人就对着账本讨论半天。这个月支出怎么多了,那个月收入怎么少了,哪笔款子该收了,哪笔款子还没到,哪个客户的账期到了,哪个供应商该结款了。讨论完了,李见俊就请宋泰生喝茶,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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