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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小说:

甜水铺诸事簿

作者:

金陵美人

分类:

穿越架空

何春酿第二日起来时,先听见的不是漏雨声,也不是老刘头的车轮声。

是有人在铺门外喊:“何掌柜,今日还有青梅薄荷饮么?”

她披着衣裳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喊自己。

天才刚亮。

何春酿趿着鞋走到前头,把门板推开一条缝。外头站着昨日来过的挑菜妇人,竹篮里装着一把新鲜豇豆,肩上还挂着水珠。

那妇人见她探头,笑道:“我昨日给家里老头子带了一碗,他说喝着清爽,今日叫我路过再买一碗。若还没熬好,我晚些来。”

何春酿顿时清醒了。

有人回头买新饮子,这比睡到自然醒还叫人舒坦。

她把头发往耳后一别,道:“有,今日照旧有。只是还没镇凉,婶子若不急,辰时后来,味正好。”

妇人应了声,又问:“昨日那酥炊饼还有么?”

“也有。”何春酿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满,忙补了一句,“若老刘叔今日肯留饼,便有。”

妇人笑着走了。

何春酿关上门,站在铺里片刻,忽然觉得今日灶间的火都该烧得旺些。

她进后院洗漱,又看了一眼那只破木桶。昨夜仍旧没下雨,桶里空着。她对着屋檐认真点了点头,像同它商量:“再撑几日,等我有钱便修你。”

屋檐自然没有答应,何春酿也没指望它答应。

她刚把乌梅下锅,周砚平便到了。

他这几日来得早,何春酿已经不怎么惊讶。只是今日他进门时,袖口沾了点白灰,鞋边也有些尘土。

何春酿看在眼里,没有先问找活的事,只把昨日收好的新木牌递给他。

“周账房,今日还写‘今日有新’么?”

周砚平放下账箱,取出纸笔前,先把袖口拍了拍。白灰落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觉得不妥,又弯腰用指腹抹到一旁,才接过木牌。

“不新了。”

何春酿一想也是。

青梅薄荷饮昨日已经卖过,今日再写“有新”,便像拿昨日的馒头骗今日的客人。她站在灶边想了片刻,说:“那写今日有青梅薄荷饮,再写酥炊饼。”

周砚平抬眼:“酥炊饼得先问刘叔。”

“我知道。”何春酿拿木勺搅着锅,“你先写,若没有,就把那三个字擦了。”

周砚平看她一眼,到底没说这样不合账理,只在板上写得略轻些。

老刘头没叫她失望。

辰时刚过,他便推着炊饼车来了。这回车上特意留了一摞薄些的炊饼,用旧布盖得严严实实,热气往外冒,闻着比昨日香。

何春酿迎出去:“刘叔今日面发好了?”

老刘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昨日你那酥炊饼卖得好,我儿媳妇说,既然你要煎,便做薄些,省油,也脆。”

何春酿掀开旧布看了看,饼薄而匀,边缘还有点焦香。她立刻回头看周砚平。

周砚平已经放下笔,走到车边。他没有急着讲价,而是先拿起一块饼掰开看了看,又问老刘头今日一共留了多少、平日炊饼卖几文、若固定供给何记会不会耽误早市。

他说话不快,也不压人。老刘头起初还有些拘谨,听着听着便松了肩膀,连自家儿媳妇昨夜揉面揉到手酸都说了出来。

何春酿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明白周砚平昨日为什么说“也怕刘叔吃亏”。

他不只是替何记算成本,也是真在算这桩买卖能不能两边都做得长久。

最后定下来,老刘头每日给何记留二十张薄炊饼,若遇雨天、面不好,提前说一声。价钱比零卖便宜些,却不是低到叫人难受的数。何春酿当场付了今日的钱,又把昨日那两文彩头不再算进去。

老刘头收钱时直点头:“这样好。说清楚,心里也踏实。”

周砚平把价钱记在账纸上,笔尖顿了顿,又另开一行写下“老刘头,薄炊饼,日供二十张”。

何春酿凑过去看,嘴上嫌弃:“周账房,你这样写,倒像老刘叔也成了我铺子里的人。”

老刘头推着车正要走,听见这话,笑道:“若何掌柜每日买我二十张饼,我倒愿意做半个铺子里的人。”

铺里几个人都笑起来。

炊饼的事定下,薄荷的事却不那么顺。

胡娘子昨日送来的薄荷剩得不多。何春酿本想趁早去问一声,谁知胡娘子先来了。她手里仍拿着针线,却不像平日那样笑吟吟,眉间有点愁意。

何春酿一看便问:“胡娘子,今日不做针线?”

胡娘子叹了口气:“做,怎么不做?只是城西赵家上月拿走的绣帕还没给钱,今日又叫人来催新的。说是等凑够一批再一并结。”

何春酿皱眉:“上月的还没给?”

胡娘子压低声音:“她家说得客气,我也不好撕破脸。针线小买卖,都是街坊托街坊,哪好意思天天上门讨。”

何春酿一时没说话。

她自己开铺子,最知道这种“客气”最烦人。给得起钱的人偏要拖,拖久了还显得你小气;你若催,便说不过几个铜板,何必这样计较。

周砚平坐在柜后,抬头看了胡娘子一眼,又垂下眼,把方才记炊饼的账纸往旁边挪了挪。

何春酿瞧见他的动作,心里一动,问胡娘子:“你家墙根下那片薄荷,还多么?”

胡娘子怔了怔:“倒是多。昨日摘了一把,今早又冒出来些。怎么,你今日还要?”

“要。”何春酿说,“不白要。若青梅薄荷饮以后每日都卖,我便按把同你买。你家薄荷新鲜,我也省得去市上寻。”

胡娘子愣住,忙摆手:“那东西长在墙根,算什么钱?”

何春酿道:“长在墙根,也要你浇水看着。再说了,我拿来卖钱,怎好总白摘?”

她说这话时,眼睛往周砚平那边瞟了一下。

周砚平正低头磨墨,像没听见,可唇角很轻地动了动。

胡娘子还有些不好意思。何春酿便把她拉到柜台边,让周砚平帮忙算。若每日用一把薄荷,可出多少碗青梅薄荷饮;每碗两文,糖、青梅、井水、柴火都算进去,薄荷一把给几文才合适。

周砚平写得很清楚。

胡娘子原本只当听热闹,听到最后,神色倒认真起来,“这样算,我每日摘些薄荷,也能有几文进项?”

何春酿道:“几文也是钱。何况若以后卖得好,便不是一把两把。”

胡娘子看着那张小账,眼里慢慢亮了些。她没有再推,只说回去把墙根那片薄荷收拾收拾,往后每日早上给何记送新鲜的。

她走时,脚步都轻快些。

何春酿站在门口看她回针线铺,忍不住低声道:“赵家拖她绣帕钱,倒是叫我捡了便宜。”

周砚平道:“不是捡便宜,是做买卖。”

何春酿回头看他。

他正把薄荷这一项记进账里,写完后用镇纸压住。手背上的伤已经好了些,布条边缘微微卷起,他却没有理,只把账纸推正。

“胡娘子有薄荷,你有饮子。若价钱说清楚,她不必白送,你也不必欠人情。”

何春酿听了半晌,忽然笑了,“周账房,你这话听着真像个正经掌柜。”

周砚平停笔:“何掌柜才是掌柜。”

“那你是什么?”

“试工账房。”

他说得平静,何春酿却听出这四个字里的分寸。

他还记着自己只是试工,也还记着下午要继续找活。

这事像一颗没化开的糖,卡在舌根处,不算苦,却叫人总能尝到。

午间生意忙起来。

薄炊饼煎出来比昨日更脆,配青梅薄荷饮卖得好。何春酿忙着翻饼、舀饮子,周砚平便在柜后收钱、记账。蒋婶子的小孙子今日又要六块酥饼,何春酿还没开口,周砚平已经把小碟推过去。

“四块。”

小孩儿瘪嘴。

何春酿差点心软,周砚平却从旁边拿了一小片碎饼放进碟中:“昨日六块是头一份,今日这块是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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