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别说灵堂上一众僧人,就是炎君也吃了一惊。他看了眼擅罪者,后者面色如常,并未因为无忌公子的一句话有丝毫动容。
这时,莱山罗罗急匆匆从法堂赶过来。广智如蒙大赦,赶紧迎上去,口称方丈。
殷公室只把刚才的话简单重复了一遍,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说。
公室三人不带一个金刀卫便直奔白马寺,言语之间又诸多隐瞒,莱山罗罗知道这事的重要。略一沉思,问他:“此次祸劫应在白马寺,僧人出走便可保平安,不过山下的百姓又该如何?”
来灵堂的路上,莱山罗罗曾往山下眺望几眼。小镇上已是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招魂的白幡。除此以外,仍是一片宁静,显然公室并没有把这件事通知附近的人。如果祸事会波及整个白马寺,又如何保证邻近人家不受波及?
殷公室明白他的意思,对这位新任方丈的慈悲很是感动,当即承诺:“这次灾祸应在白马寺,不会波及到附近百姓。”
莱山罗罗又问:“敢问公室大人,寺里八百僧众该在何处落脚?”
白马寺位于公室最东边的边域上,更是方圆数十里唯一的寺庙,偏偏寺中人口众多,别说寻常寺庙无法收纳这么多人,就是真有这个地方,八百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僧人,又要拖着承重的行李,拖拖沓沓,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
白马寺立寺千年,寺中藏有成千上万册珍贵典籍,清理出来也要花费一番功夫。现下时间如此紧急,必然无法全部带走。僧人拖着这些经书东走西跑,沿途又不知要失落多少。
即便到时候真能回得来,可佛典残漏,根基折损,不也是白马寺的一大浩劫?
他之顾虑不无道理。
殷公室安慰道:“镇子外有金刀卫接应,方丈不必为此担忧。”
莱山罗罗道:“灾祸波及不到山下的镇子,不如让僧人先行借住在居民家中。”
当地崇佛成风,几任方丈在本地享有极高的名望,白马寺有难,若是向他们求助,他们多半不会推辞。可以先避过一两日,再徐徐图之。
然而殷公室听见莱山罗罗这话后,面露难色,似有苦衷。
周公子眼神一凌,下了最后通牒:“亥时前不走,便与白马寺一同沦亡。”
刚说完,就有一个小僧慌慌张张跑进来,不顾公室三人还在这里,见到莱山罗罗大声喊道:“方丈,大事不好,广善方丈的遗体烧起来了!”
佛家以为得道高僧死后,遗体经过烈火煅烧会留下舍利子。遗体归无,留下的舍利子则供奉在佛塔里面,以便后人参拜。
历代方丈圆寂后,需诵经七日,待法事完毕,才可执行火葬。彼时,方圆几十里的善男信女都会特地跑来瞻望。
可想而知,火化这一仪式被看得极重。
听见广善遗骨出事,莱山罗罗终于无法镇静,又惊又怒,呵道:“怎么回事?”
周公子却看出端倪,冷目一凛,道:是谁干的?”
小僧不敢含糊,立即交代:“听看守的师兄说,火光起来的时候,钟施主正在旁边。”
周公子冲炎君与擅罪者看了一眼,眼神尖利,冷笑道:“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些不相干的人。”
他语气极其不善,迈步上前时,右手遽然摸向腰间金刀。
莱山罗罗忙道:“二位施主与广善方丈是旧识,吊唁过后,便会下山。”
周公子冷笑道:“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去哪里?”说罢,喝令僧人把二人擒下。
在场僧众知道他的身份,不敢含糊,纷纷硬着头皮围了上去。
殷公室头痛不已:“他们既然是来吊丧的,做完事情,放他们下山就是,没必要赶尽杀绝。”
听到殷公室发话,众僧纷纷退开。
一则,十里槛内,这位殷公室权位最高,他们既受十里槛管辖,也应该遵守这个规矩。二则,他们毕竟是佛门子弟,平时吃斋念佛,听见周公子擒下他们是要动杀戒,慈悲心顿起,哪里肯当帮凶?
炎君见事态有转机,连忙赔笑:“我们真的只是个香客,既然已经吊唁过,我们立即下山就是。”
“香客?”周公子盯着他,丝毫不让,手中金刀一寸寸离鞘。
“够了。”声调徒然一沉,殷公室面色十分不好看。
周公子停下脚步,转头来看他,冷冷道:“这事的重要性你知道。”
殷公室毫不让步,对炎君道:“你们二人速速下山,今日发生的事情不准对别人提起。”
话一说完,炎君不给周公子发作的时间,连忙拉着擅罪者扬长而去。
莱山罗罗心系广善遗体,给广智交代几句,匆匆赶往法堂。
钟藏纵火焚烧广善遗体,还没来得及跑走,就被惊怒不己的僧人一拥而上抓住。
然而这些僧人擒住人以后,碍于戒律,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开,最后只好把他关在禅房。
另一边,广善周身的火势却如有风助,竟没有一点熄灭的意思,反倒越烧越凶,莱山罗罗赶来时,遗体周身已经被烈火吞噬,数十名弟子站在边上不知所措。
莱山罗罗当即吩咐僧人寻来助火的燃物。
众僧听了,一脸诧异,纷纷问道:“方丈,这是为何?”
莱山罗罗道:“广善方丈遗骨在此时遇火,也是一种机缘,众人顺势而为,不可阻挡。”
接着他又传令僧人收拾东西,亥时前,要往山下避难。
公室二人随后赶到。
殷公室见到广善遗骨无端遭劫,觉得冥冥之中似有注定,问他:“煅烧佛骨,需要多少时间?”
莱山罗罗道:“快则一两个时辰,慢则三五个时辰。”
殷公室一听,面色凝重,若真要拖到三五个时辰,时间就来不及了。他道:“方丈,此事可能稍稍延后?”
莱山罗罗道:“佛骨煅烧是寺中大事,没有随便中断的道理。”
周公子冷眼旁观,听了这句话,不再理会这帮顽愚和尚,径直走向关押犯人的禅房。
听见响动,钟藏抬起头看他,目光冰冷,眼里满是怨毒与忌惮。
“说说,为何做这种蠢事?”周公子不耐地说。
“和尚佛口慈悲,信徒拿得却是屠命刀,杀人不眨眼,求神拜佛,有鬼用?”钟藏呵呵笑了一声,“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听他满肚子怨气,周公子越加心烦,脸色更加阴沉。
眼里的杀机不带丝毫掩饰,钟藏直觉后背发凉,一股恐惧瞬间涌上心。
“你……你要做什么?”他连连往后缩,但禅房不过方寸大小,他挣扎着退了几步,才发觉后背已经抵到墙壁,退无可退。
眼见周公子杀人的手已经要扣到喉头,钟藏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愤怒与委屈:“为什么!”他大吼,“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周公子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手掌捏在他喉头,只要手指轻轻一动,就可以把他的喉咙扯断。
钟藏满脸通红,喉咙剧烈地颤动,胸口剧烈伏动,却半口气都喘不上。
死到临头,他才知道害怕,但求饶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两眼望着禅房角落的蛛网,绝望地等待死亡。
一个月前,他拿着从白马寺求来的平安符欢欢喜喜地走回家。走到村口时,平日热热闹闹的村庄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他起了疑心,急匆匆赶回自家屋子。
家中已经被扫荡一空,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个人不认识的人站在家门口,提着个铲子,背对他,哼着歌,缓缓抛下最后一拨土。
他瞬间明白过来,一群不知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疯子闯进了他家,把父母、妻子、三个月大的女儿全部埋杀。极度悲怒之下,他反而冷静下来,他捏紧手里面的平安符,一声不出地守在门口,等那人丢下手里的铲子,以为万事大吉,放下警惕时,他冲到那人面前,捡起掉落一旁的簪子,戳瞎那人左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