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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

7. 惊叹

董玉莲脸上还带着惯常的笑:“只是突然想起,宫里不比宫外,总有下跪的时候。乔娘娘细皮嫩肉,膝盖恐怕受不住,奴婢那儿有些化瘀的药方,回头让人送给您以备不急之需。”

今天晨议跪了很久,乔燕的膝盖一直在作疼。

乔燕隐约感受到他的意图,一瞬间,心里涌上被蔑视的怒意,语调也生硬了起来:“多谢公公好意。”

“奴婢那些药方,是早年不受宠的时候罚跪,去太医院托人讨来的,后来奴婢伺候圣上伺候的好了,一步步做到东厂提督的位置,没人再让奴婢跪过,这药自然就没用了,如今赠给娘娘,也算物尽其用。”

乔燕听出了他用身份压下来的警告之意。

这时候她反而镇定了下来,弯起嘴角,轻柔地笑了笑,一派客气。

“掌印说的是,我如今在宫里谁都仰仗不了,只能凭圣上宠爱立足,以后怕还有仰仗掌印的地方,还请掌印多有照顾。”

入宫前,乔燕怎么也想不到,有一日竟会这样舍去尊严地说话,但只有站在这个地方,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董玉莲笑道:“乔娘娘这话便严重了,您如今是圣上身边顶亲近的人儿,奴婢怎么敢跟您比。奴婢一心为圣上办事,为了冯家脏银一事,已经几日没合过眼,如今眼见快有个结果了,圣上这里突然横插个差事,您说奴婢要怎么办呢?如果继续不给好脸色,他写不出青词,是奴婢的不是,如果给好脸色,那先前的审问岂不是都白费了。”

乔燕咬了下舌尖,再开口时,几乎算低声下气。

“公公说的我都明白了,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误了东厂的差事,回头就算他写不出来,也都是我考虑不周的过错。”

到底是不经事的小姑娘,稍微一吓便漏了怯。她既服软,董玉莲也没有继续敲打,缓了口气说道:“娘娘这话严重了,该背的错,东厂自然不会推到外面去,不过娘娘对圣上一片诚心,奴婢今儿算见到了。”

乔燕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荒唐感。

坐在高位太久,握着权势太久,是不是就会失去敬畏?

“公公的话我都记着了。”

步舆这时被人抬了来,看见这里的景象,为免扰到他们说话,抬舆的内侍就没近前来。

宫里从来不缺有眼力见的人。

董玉莲已经要走了,想到圣上对乔家的态度和期许,还是加了一句:“娘娘,奴婢说这些您可能觉得冒犯,但都是奴婢的肺腑之言。冯家已经没了,冯矩苟活至今,流着的还是冯家的血,要说他不恨吗?谁都觉得不可能。但他能恨谁呢,东厂也不过是听令行事,他还能恨谁?圣上看到他,心里不会怕吗?娘娘为了乔家,也要想明白才是。”

乔燕这一天身心俱疲,等回到住所,沾枕即睡,醒来时已至月上中天。

屋中烛火已熄,唯有靠窗的赤漆多宝阁上的香龛里仍有一点猩红明灭。

也是巧,宜婵恰好这时掌灯掀帘进屋,对上她的眼睛,方才松一口气。

“娘娘醒了。”

乔燕心里恹恹,想一个人待着,就道:“不必点灯,我不想动,你回去睡吧。”

说着,才问道一股淡淡的药味,不由问:“怎么有药味?”

宜婵没有听她的,走到灯架前,揭开玻璃灯罩,引燃里头的蜡烛,一边解释:“您今儿从殿里出来走路的姿势就不太对,奴婢心里担心,趁您睡觉擅作主张看了下您的膝盖,青了一片。思嘉那丫头会按乔,奴婢就让她用药揉了揉,不然若一直淤堵着,明早怕下不了地。”

“药是哪儿来的?”

宜婵知道她想问什么,柔声答道:“小董公公送来一盒化瘀的药膏,奴婢看那药太金贵,以后说不定还有急用的时候,就收了起来,给您涂的是我们府里带来的。”

董玉莲送来的药,乔燕用着确实膈应,幸好宜婵明白她的心思。

“那瓶药拿出来,放在床头多宝阁上,我要每天看见。”

宜婵一怔,很快应下,没有多问。

乔燕又问:“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了亥时,奴婢今夜当值,本已在外间睡下,不想被清心殿那边的人喊醒。”

说着,递上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制锦盒。

“那边的公公送来这个,传口谕说:奉圣上命,请娘娘敬览,稍后复还圣前。奴婢想着这么晚送来的想必是要紧物,正要喊您看看。”

乔燕一怔,伸手,打开了木盒。

盒中静卧一张青藤纸。

青词又名绿章,便是源于这青藤纸。如今既已用朱笔誊抄于青藤纸上,必是过了圣眼。能让文景帝大半夜特意叫醒她也要看的文章,肯定是令人拍案叫绝的佳作。

想到这里,乔燕由衷地替冯矩松了一口气,沉下心神,读着这篇敬献神仙的文章。

这篇文章玄然华彩,飘然欲仙,更令人惊叹的是,在遭受这样的苦难后,他的笔下却不见丝毫神伤。透过这薄薄的一张纸,乔燕几乎可以想见,也许曾有一缕斜阳婉照,游鸿远吟,不见天日的一墙之隔,冯矩坐在肮脏朽烂的狱中,落笔成章。

身困囹圄,心游万仞。

那一抔不请自来的惊叹,逐渐在心海沉寂,缠绕成更为悱恻的东西。

董玉莲今天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他不相信冯矩,如今冯家已经没了,不会留这个后患□□景帝想必是一样的斩草除根的心思。

这次冯矩进诏狱,他们就没想他活着出来。

她要做些什么,哪怕并没有用,但总好过在这里白白等着他折于人世。

想到这里,乔燕合上锦盒,撑着床沿便欲起身。

宜婵连忙扶住她。

“您要做什么?”

“圣上还在等着复命,我去一趟。”

宜婵不解:“这个时辰圣上必然已经睡下,将东西交还给清心殿的人便是,您膝伤未好,何必多跑一趟。”

乔燕十分坚持:“事关圣上,自然多多上心。”

宜婵却还是不动,握住她胳膊的手指收紧,“娘娘,”她压低声音,有些焦急,“这是冯二郎所写,圣上深夜送来,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您……”

“放心,此去乃是复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

宜婵不再多言,帮她收拾仪容。

很快收拾完毕,推门而出,见得庭中立着一高一矮二个太监,其中一个还是熟人——那个常来接乔燕、笑起来有酒窝的小太监。

乔燕上前一步。宜婵目光落在自家主子的背影上,眼底有几分担忧和凝重。

乔燕和清心殿来的太监寒暄完,说明来意,太监便伸手一引,让她走在了前头。

没多久抵达清心殿,大门前,宜婵递上手里的锦盒,为主子解开斗篷,有些忧心:“娘娘……”

乔燕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什么,跟着通报的太监进了里间。

文景帝夜间随问天观的道士打坐修炼,结束回到清心殿已是亥时,本该入睡,但想起白天叮嘱下去的事,心头惦记,于是派人去东厂问问情况。这么一来一去,等拿回青词已经到了亥时末,但文景帝心系于此,忍着困意读完。这一读不要紧,惊叹之余困意全消,甚至忍不住想跟人分享。

西苑的夜间,能看得懂的也只有乔燕,于是文景帝让人大半夜送去乔燕住的宫殿。

乔燕进门的时候,文景帝还精神着,见到她便问:“这份青词如何?”

乔燕行礼行到一半就被文景帝抬手止住,垂首答道:“精彩绝伦。有冯矩在,以后您都不用愁了。”

文景帝笑意微敛。

这“以后”两个字,刺痛了文景帝敏感的神经,打量良久,淡淡地问:“你觉得,冯矩这个人,我‘以后’能用吗?”

乔燕心里一惊,知道自己踩到了那条线,纵使心里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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