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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

8. 求助

“我想请您救冯矩。”

“这……”

林元海先是一怔,很快失笑,看她像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小姑娘。

“娘娘可知,冯家贪墨的脏银一共多少?整整二百万白银,去年兵部在福建水师上的预算也不过这么些,他们一家就贪掉了一整支水师一年的开销,这个情可不好求。”

乔燕与他对视着,这个时候她反倒冷静下来,语出惊人:“谁都知道,这笔钱,冯家是拿不出来的,还把冯矩抓起来,无非是要他死。他本从这个案子里捡回一命,为何圣上还坚持要他的人头?圣上要斩草除根!什么样的情况才要斩草除根?除非冯家的罪名是欲加之罪,圣上心虚,才不敢留活口。”

她这话真是百无禁忌,林元海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收了脸上的笑,再不敢把她当成小姑娘,“娘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只在您面前说,”乔燕无畏地盯着他,“这件事里,只有您有本事,将他摘出去。”

“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您有……只要让他认罪,就有活的希望。”

林元海挑起眉头:“娘娘不妨说的更透彻些。”

“冯家之事究竟如何,我们心里都清楚,甚至民间物议更多,这样迫害忠良的事,圣上心里未尝不怕。”

“但如果冯矩认下这个罪,坐实冯家失德之事,就可以洗清圣上的声誉,圣上留他一条命,反而可以彰显仁德。并且,”乔燕一顿,换了一口气,“眼见快到雨季,皇陵的修葺刻不容缓,却逢国库赤字,圣上才追这么紧。冯家认罪,户部的账就能平了,账一平,圣上就能开口讨这笔脏银,追来追去,有些人只能把这笔钱拿出来。圣上满意了,真正贪下这笔钱的人也能保住性命,皆大欢喜。到时候,您想保下冯矩,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林元海这回没有立即开口否认,似在咀嚼她的发言,又似在估量着什么,许久后才笑了起来:“娘娘说的有板有眼,为何不自己去圣上面前陈情。”

乔燕沉默,心里泛起苦涩,她何尝没有试过,正是试过,才更明白。

“太傅知道我和冯矩曾有婚约,我是最不能开这个口的人。”

“那娘娘,你可曾想过冯矩他会怎么想,”林太傅叹了口气,语气比一开始要温和许多,“冯忱在诏狱里受了百般刑罚,至死都没认罪,虽死,却也在人们心底留下个清白名声。冯矩若替冯家认下这个罪,你要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他日去九泉之下怎么面对至亲?他现在已经不好过了,你真要逼他走一条绝路吗?”

静悄悄的宫道里,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庭风扫过,鼓起乔燕宽大的琵琶袖,她低头看去,抬手压了一压,苦笑:“那就是他的事了,我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也管不到,他如果死也不肯认……那我就认了。我只是想让他多一个选择,他可以自己选择死,而不是被人逼着死。”

林太傅和她一起静了下去,许久,才道:“最后一个问题,我为何要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他。”

乔燕终于伸出一直捂在袖中的右手,露出掌心叠着的纸,因她捏在掌中许久,已经有些汗湿了。

“这是他在狱中写的青词,工笔见人心,您读一读……出事前,冯矩在翰林院担任修撰一职,随您编纂《齐志》,他为人如何,您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太傅这些年秉持中庸之道混迹朝堂,明里暗里不知庇佑了多少年轻志士,他值不值得您救,您心里有答案。”

林元海垂睫看着那片纸,没有接:“这是娘娘默下的吧?原本的绿章圣上给我看过。其实没有娘娘今日的话,我也会救他,只是成不成功还需圣上成全。他……唉——娘娘的话我会转达给他。”

林元海看着她平和的面容,心里生出些许可怜。

“乔娘娘。”

“太傅请讲。”

“您有一言说错了。圣上不不需要谁为他洗清声誉,圣上永远是清白的,不论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是,”乔燕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太傅指正的是,我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一日后。东厂诏狱,董玉莲放下烧得通红的烙铁,转过身,在奴婢端来的铜盆里慢慢地净手。

“你是不是以为,青词写得让圣上满意了,就能活命。”

屋子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冯矩双手被铁链锁在十字状的刑架上,点在地上的脚尖不住打颤,放缓声音,尽量吐字清晰:“我没有这么想过。”

董玉莲哂笑,正要说什么,随行的太监走来,附耳低语:“林太傅持圣谕来了。”

董玉莲一顿,神情淡了下去:“领他进来。”

很快,林元海在厂役的带领下走进这座地狱般的牢房。通道尽头辟出一间屋子,墙上挂满各种血淋淋的刑具,董玉莲坐在圈椅上,身上穿着御赐的蟒服,尚衣局的刺绣精美华贵,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林太傅。”董玉莲站起身拱手行礼。

林元海亦拱手,尽管立场不同,这二人无论何时见面,总是这样客客气气,一团和气。

“董公公,今日小廷议,户部说起开销超支的事,到年底几个月的军饷难凑出来,还有冬至的祭天、天寿山的皇陵,来去都要银子,圣上就着我来问问,冯家贪的脏银查出来没有。”

董玉莲叹了一口气:“冯家的墙都砸了,也没抄到什么,冯家还剩的这一个,嘴太硬,什么都问不出来。”

“董公公,今儿是几号了?”

“七月十四,怎么了?”

“钦天监所定今年天时,九月便是雨季,皇陵的修葺少说也要月余的工夫,你却在这跟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死磕,圣上若是知道,怎么也要治你一个无能之罪。”

见得董玉莲神色变了,林元海话音一转,说道:“圣上他老人家知道你为这件事操碎了心,没有怪罪。今日开廷议,两位阁老和六部堂官都在,圣上的意思,把人提到堂上,你也去,我们来个会审,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找到银子的线索。”

“现在就要提走?”

“是,圣上口谕在此。”

董玉莲有些迟疑:“你也知道,我们只求结果,行事难免有些激进,他现在这副模样……”

“圣意谁敢违,只要有一口气,走不了,抬也要抬去洗心殿。只是他这样,还得稍微收拾,免得吓到圣上。”

话都到这个份上,董玉莲只得点了头。

冯矩被一桶冷水泼醒,有人掰开他的嘴,灌下一碗续命的猛药。

他被人拖着手上的铁链,浑浑噩噩走到街上,阳光刺眼,药效上来,人才清醒不少。

“醒了?”

站在身旁的竟是林元海,冯矩怔怔看着这个曾经的顶头上司,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林元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的马车就停在前面,你随我上车坐一会儿。”

冯矩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我,我是戴罪之人,不能拖累您。”

“不碍事,这点小事还拖累不到我。”

林元海的态度不容反驳,冯矩没有继续矫情,随他上了马车。

马车慢慢地走了起来。

林元海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身上的中衣是方才离开诏狱时,为了不在圣上面前失仪,董玉莲才吩咐人给他穿的。但在那之前林元海见过衣服下的躯体,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东厂诏狱,冯忱那样硬骨头的人,只三天就没了,冯矩竟在里面坚持了足足十天。

与从前在翰林院见面时相比,冯矩大变了模样,从前的锋芒消失不见,那一身宁折不弯的清骨好像也没了。

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林元海没有问他的经历,反是平静地说起了自己的事:“曾经我最爱的学生死劾董玉莲,车裂于菜市口,我连为他收尸都不曾,他的妻子在闹市中骂我的时候,我送了当季最新鲜的茶叶给董玉莲,在董府陪他喝茶。”

冯矩眼里溢出痛苦,沉默地看着他。

这一刻,林元海竟想起了乔燕。

这样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在看向他时,眼里的绝望如此相似。

他问了一个问题:“你可知冯家为何而亡?”

冯矩在酷刑下嘶喊了十天,嗓子哑的不像话。

“祖父担任内阁首辅,他老人家有自己的抱负,时常辩驳圣意,弹劾厂卫,早引得圣上不满,董玉莲假借圣心满足私欲,蓄意谋害。”

林元海满意于他的敏锐:“不错,人们只看得见相权与宦权在对抗,却看不到朝堂上最大的势力——”

他在掌心写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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