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命短,我护短》
刑部陆怀安坐在后堂,面前摊着左良笺案的卷宗。
窗外天光微亮。他一夜没睡,手里的茶已经凉透,却一口没喝。
卷宗很厚。
详细记录了左良笺当日在金銮殿上的言行、在场朝臣的证词、太后手刃的经过、以及事后的罪状。
左良笺已经死了。死在金銮殿上,死在太后手里,死在满朝文武眼前。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但罪名还没有定。
刑部需要给这个案子一个说法。
左良笺为什么该死?他犯了什么罪?依的是哪条律法?这些都要白纸黑字写下来,存档入册,昭告天下。
他做了八年刑部尚书,审过的案子比祁城烨见过的折子还多。他今日要做的,就是在这最后一道程序上,做文章。
窗外传来脚步声,随从拱手说:“大人,该上朝了。”
陆怀安没有抬头:“告病。”
随从愣住。大人入仕十三年,告病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是。”
脚步声远去。
陆怀安继续翻卷宗。
终于让他逮到了几条破口。
第一个破口,在第五页。
“左良笺当众咆哮朝堂,口出狂言,大逆不道……”
口出狂言?
狂言是什么?左良笺说了什么?
卷宗里录了,“女主当政,是为妖后乱朝;新帝避朝,是为心亏怯众”。
这是狂言吗?是。但这算谋逆吗?
律法上写得很清楚:谋逆者,谓谋危社稷。
左良笺没有谋危社稷,他只是骂人。
虽然骂得很难听,但也只是骂人。
算不得算不得。
他舔了舔毛笔尖,满意地在这行字旁边画了个圈,再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第二个破口,在第九页。
证人证词。
在场朝臣十七人,十七份证词,签字画押,写得清清楚楚。
但陆怀安认得其中几个名字。
一个是祁城烨新提拔的侍郎,一个是魏太后的远房亲戚,还有一个,是那天站在左良笺身边的御史。
陆怀安闭上眼睛,回忆那天的场景。
那御史亲眼看见太后动手,吓得当场晕厥,醒来后却写下了“左良笺扑向太后,意图行刺”的证词。
笑话,当时太后掀帘而出,一刀捅进左良笺的胸口。左良笺就站在那里,动都没动。
他是来死谏的,又不是来行刺的。
况且,那御史晕都晕了,看见个啥了?简直乱言。
假的。
陆怀安自信点头,又满意地将此处圈出来,也折了角。
第三个破口,在第二十一页。
“左良笺生前曾任镇北将军,手握兵权多年,其旧部遍布北疆,若不严惩,恐生后患……”
陆怀安看着这行字,冷笑了一声。
这不是罪状,这是猜测。
因为左良笺可能有旧部闹事,所以要先定他的罪,堵住所有人的嘴?
但律法上,可没有仅凭猜测便能定罪这一条。
他把第二十一页折了角。
三个折角。
陆怀安把卷宗合上,终于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他第一次走进刑部大堂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还相信“依法办事”这四个字的分量。
后来他知道了,这四个字,有时候是刀,有时候是盾,有时候什么都不是,只是四个字。
他把茶盏放下,提起笔,在卷宗封皮上写了一行字:
“证词存疑,程序未备,发回重勘。”
写完这行字,他的手微微一顿。
左良笺已经死了。
他做的这些,虽然救不回左良笺,但可以让左良笺的罪名迟迟不能定下来。
一天不定,祁城烨就一天不能安心。一月不定,朝野上下就会开始议论。
拖,他就是要故意拖,就是要给祁城烨制造麻烦。
而他为什么要拖?
他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夜晚,那个黑衣人翻墙而入,在他案上放下一片乌木、一张空白信笺。
他想起自己在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
太子还活着。太子知道他。太子给他送了东西。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甚至没有对那片乌木多看一眼,就把它锁进了暗格。
他不知道太子要他做什么。因为太子什么都没说,但太子让他自己选。
他选了。
辰时正,刑部衙门开门。
陆怀安穿着整齐的官服,捧着卷宗,走进大堂。
主事钱大人迎上来:“陆尚书,您不是告病……”
“好了。”陆怀安把卷宗放在案上,“左良笺的案子,我看过了。”
钱大人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个案子……太后已经……”
“太后已经怎么了?”陆怀安抬眼看他,“太后杀人是太后的事,刑部定罪是刑部的事。两回事。”
钱大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怀安翻开卷宗,把三个折角的地方一一指给他看。
“第一,左良笺所言,是否构成谋逆,需要依律核实,不能含糊其辞。第二,十七份证词,有三人与魏氏、祁氏有亲,其证词是否公允,需要重新勘问。第三,以防后患不是罪名,刑部定罪,依的是律法,不是猜测。”
钱大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陆尚书,这……这是陛下和太后都过问的案子……”
“过问?”陆怀安看着他,“那让他们来刑部坐堂,我让贤。”
钱大人不敢说话了。
陆怀安把卷宗往前一推,站起身。
“发回重勘。让京兆尹府重新录证,让大理寺复核供词。什么时候把这三处疑点查清楚,什么时候再送到我案上来。”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钱大人,避免途中出意外,他提前警告道:“还有,告诉刑部上下,这个案子,谁敢私下动手脚,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他转身走了。
钱大人站在原地,愣呆了。
这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宫里。
“发回重勘?”祁城烨正在用午膳,听完内侍的禀报,筷子停在了半空,“陆怀安说的?”
“是……”
祁城烨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陆怀安。
刑部尚书。
三朝老臣。
从来不多话,从来不站队,从来不惹事。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跳出来,在左良笺案上做文章?
祁城烨:“他原话怎么说的?”
内侍:“陆尚书指出了三处瑕疵,说要补全了再送上去。”
祁城烨听完,沉默了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好一个依法办理。”
内侍不敢接话。
祁城烨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刺眼。
左良笺的案子,太后亲自动的手,满朝文武都看着。他原本想,人死了,罪名一安,这事儿就过去了。但陆怀安这一手,让这事儿又过不去了。
不是翻案。左良笺活不过来。
只是重勘。
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但每拖一天,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案子有问题。
谁的问题?太后的问题。他的问题。
“陆怀安……”祁城烨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
祁城烨抬起手,制止了他。
“不用。”他说,“让他查。”
内侍一愣。
祁城烨转过身,居然笑了,“朕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来。”
晚上,陆怀安回到府中,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
他取出那片乌木,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收进暗格,重新锁好。
他不知道另外五个人是谁。但他坚信,太子还活着,自己做的是对的。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
祁城烨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陆怀安的拖延,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导致昨夜没睡好。
“诸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的声音拖得很长。
话音未落,一人向前。
是御史中丞——秦肃。
他身着绯色官袍,腰背挺得笔直。
“臣有本奏。”
祁城烨的眼皮跳了一下。
此人最为安静,今日突然跳出,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奏。”
秦肃展开奏折,声音清朗:
“臣近日巡查京城,发现有可疑之人出没于城西、城南多处。其身形异于中原,高者挺拔如松,矮者瘦小如荆,步法诡谲,不似我朝百姓。臣遣人暗中查访,发现此类人等不下数百,皆藏匿于废宅之中,昼伏夜出,行踪隐秘。”
朝堂上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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