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尚书。”皇帝目光沉沉落在赵甲身上。
赵甲浑身一颤，扑通跪倒：“臣……臣在。”
“春猎一应事宜，皆由礼部筹备，你倒是给朕解释解释这引兽香从何而来？！”皇帝厉声质问。
赵甲汗如雨下，伏地不敢抬头：“陛下，臣冤枉！臣也不知，臣……”
皇帝沉声打断：“如实交代，朕可留你全尸，不累及家小，否则，诛灭九族。”
赵甲浑身剧颤，刚要开口，账外忽然飞来一道暗器，正中赵甲咽喉，赵甲顿时失去声息。
陆恒忙闪身出帐，帐外只余一具太监尸身：“陛下，人死了。”
皇帝走回主位，看向榻上昏迷的沈景澜和谢鸿轩，能指使赵甲做事除了老七还能是谁，想到此处，他疲惫摆手：“都退下吧。”
众人鱼贯而出，陆恒走在最后，掀帘时回头看了一眼，皇帝正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抚过沈景澜的额头，那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位君王，更像一个心怀愧疚的父亲。
陆恒出大帐没走几步，角落处转出一人，月白常服，玉冠束发，面上带着一贯的温润笑意。
“陆掌司，”沈景翊缓步上前，声音温润，“可否闲谈几句？”
陆恒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微微颔首，两人行至猎场边缘。
沈景翊漫不经心道：“我与老七斗了这么多年，他手段虽狠，却也不会这么没脑子，做出这么错漏百出的局，据我所知，赵甲在春猎前不久似乎才拜访过四皇兄。”
陆恒身姿未动，只淡淡道：“五殿下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本殿只是有些感慨，”沈景翊淡笑，“四皇兄还真是舍得，尤入朝堂，根基未稳，手下之人便能说弃就弃，这样心狠的主子，本殿实在好奇，究竟是哪一点，入了陆掌司的青眼？”
陆恒迎着他的视线，眸中无波无澜：“五殿下怕是误会了，下官与四殿下不过是寻常私交。”
“私交？”沈景翊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毫无温度，“若真的只是私交，本殿可要奉劝陆掌司一句，陆掌司年纪尚轻，择友却该慎重，这朝堂之上，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为着所谓的‘私交’赌上性命，可不值当。”
陆恒微微躬身：“下官多谢殿下提点，必当谨记于心，若殿下无其他示下，容下官先行告退。”不等沈景翊回应，径直转身。
沈景翊站在原地，面上温润慢慢褪去，眸底结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攥紧，可惜了。
……
昏迷了三日，沈景澜终于醒了，帐内药气氤氲，太医正小心翼翼为他换药，肩上的爪痕已开始结痂，稍一动弹便扯得生疼。
“殿下醒了？”太医惊喜道，“快！禀报陛下！”
音未落，帐帘已被掀起，皇帝大步行入，在榻边坐下，眸中满是担忧。
“父皇……”沈景澜想撑起身行礼，却被皇帝制止。
“躺着。”皇帝声音有些哑，“感觉如何？”
“儿臣无碍。”沈景澜缓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凛，“父皇，那日儿臣的弓箭有问题，儿臣射虎时，有一箭本该正中虎腹，可却只是轻微擦伤，否则，儿臣也不会伤得这般重，更不会累及谢小将军，父皇，谢小将军呢？他……他还……”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冷厉，温声：“放心，他性命无虞，只是伤得比你重些，过几日才能醒。”
沈景澜默默松了一口气，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皇帝便让沈景澜好好歇息，自己先离开了。
出了大帐，皇帝直接唤来冷枫，命他带人入密林寻找四皇子的弓箭。
两个时辰后，禁军统领冷枫折返：“陛下，臣率人寻了多遍都未能寻到殿下的弓箭。”
皇帝沉眸：“继续找。”
又寻了三日，依旧一无所获。
“罢了。”皇帝对着冷枫挥了挥手，找不到已经证实答案，礼部从前一向对老七马首是瞻，此事谁做的不言而喻，想到此，疲惫之色爬上眉梢，“加强守卫，四皇子养伤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再出任何事端，朕唯你是问。”
冷枫拱手：“臣遵命。”
……
谢鸿轩伤得比沈景澜重得多，因此比沈景澜晚了三日转醒，昏迷这些时日全靠参汤吊命，醒来时，胸口裹着厚厚纱布，左臂夹板固定，稍稍呼吸便扯得五脏六腑都疼。
“谢卿，”皇帝站在榻前，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你舍命相救四皇子，朕必会重赏。”
谢鸿轩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血沫，太医连忙上前处理：“谢少将军伤及肺腑，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谢鸿轩摇了摇头，强撑着伤势哑声开口：“陛下，此乃臣分内之事，臣不求赏赐。”
皇帝眸中满是赞许：“好，谢卿忠勇可嘉，若是埋没岂非我太渊的损失，谢老将军镇守北境三十年，最终为国捐躯，是朕有愧于他，有愧于谢家，朕便封谢卿为骁骑少将军，原谢家旧部归谢卿统领，并暂代执掌北境军务。”
帐内众臣哗然。
少将军虽是虚衔，可统领谢家旧部、暂代北境军务，这等于将整个谢家军，重新交还到谢家手中。
五皇子沈景翊站在人群中，袖中的手缓缓攥紧，虎口救主，拼死相护，这台戏唱得真是不错。
……
半月后，两人伤势大好，皇帝设宴，受邀者皆是皇亲贵胄、重臣名将，帐内笙歌隐隐，一扫猎场血腥阴霾。
宴前，京郊发现无名尸，死状诡异，陆恒禀明陛下后，便匆匆赶回刑狱司，并未出席，而柳相千金柳文瑶少见地露了面。
帝后入宴，见柳文瑶在，眼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笑了：“瑾舟，这是终于舍得带你未来媳妇出席了？”
众臣跟着笑，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
白瑾舟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他隐约猜出陆恒的目的，声音平静：“陛下说笑了。”
皇后也笑：“文瑶这丫头病可算好了？本宫还担心许久，想着若是需要，可让太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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