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蹲在墙角，看着安室透的背影。
那个人正半蹲在收银台后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虚虚地抬着，做出一个“我很害怕但我要保护大家”的姿态。
这个姿态很好。好到织田作之助觉得有点可惜——如果安室透不去当卧底，大概也能当个不错的演员。
劫匪还在嚷嚷。拿刀的那个挥舞着刀刃，吼着“把钱交出来”。拿枪的那个站在门口，枪口乱晃，时不时对准某个蹲着的顾客。
织田作之助观察了一会儿，得出了几个结论。
第一，那把枪里大概率没有子弹。有子弹的话，不会这么晃。敢晃的枪，要么是假的，要么是空的。真家伙在手里，人的手会不自觉地稳下来，因为你知道它有多重。
第二，这两个人不是专业的。专业的劫匪不会选便利店，不会挑这个时间段，不会带着一把空枪还这么理直气壮。
第三，安室透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明明能一拳一个，却要装成只能挨一拳一个的累。
织田作之助看着安室透努力把身体控制在一个“普通人经过锻炼”的水平，动作僵硬地躲避劫匪的视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伪装真是辛苦啊。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细微的抽泣。
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缩在她妈妈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妈妈捂着孩子的嘴，自己也在发抖。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晃了晃。
他不想暴露自己。琴酒说过，“小白花人设”。他理解的大概意思是，不要引人注目，不要让别人觉得你不对劲。
但现在有小孩在哭。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安室透，又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早上出门时随手塞进去的，本来打算练完车吃。橘子味的，包装纸也是橙色的。
他蹲着挪过去，动作很慢，像一只鸭子，挪到小女孩身边。
小女孩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已经张开了，准备发出更大声的哭。
织田作之助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
“嘘。”
小女孩愣了一下。织田作之助把糖塞进她手里。橘子味的，包装纸在灯光下反着光。
“吃糖，别出声。”
她攥紧了糖，含着糖块忘记哭了，点点头。
织田作之助松开手，又蹲着挪了回去，蹲在墙角，继续看安室透表演。
“钱在收银机里，你们自己拿。别伤害人。”
安室透声音在发抖，语速很快，像是被吓坏了。
织田作之助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挪到一排货架后面。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泡面、瓶装水。他蹲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被吓到不敢动的顾客。
然后，他伸出一只脚。拿刀的那个劫匪刚好经过。织田作之助的脚轻轻一勾，架子晃了一下。不重，但够了一个角度。
紧接着他猛地踹了一脚货架的底部。
“砰——”
货架倒下来，零食、泡面、瓶装水哗啦啦散了一地。拿刀的那个劫匪被压在下面，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但被一堆瓶瓶罐罐绊住了脚。
织田作之助趁势压上货架，拿枪的那个猛地转过头，可那个时候织田作之助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从货架后面翻出来，动作很快，但看起来很轻，像一只猫从高处跳下来。他伸手，一脚踹在劫匪的手腕上。
枪飞出去，滑到墙角。
劫匪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红头发的男人。
织田作之助站在他面前，表情很平静“抱歉。”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抢劫，但是我得阻止你了。
劫匪没听懂这句“抱歉”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机会想了，因为安室透已经冲了过去。
他窜出去，一把捞起地上的枪，转身对准还站着的劫匪，但是对方丝毫不害怕，咕量一番，甚至感觉拿着枪的安室透大概更容易处理，拿着刀冲上去。
空的。
降谷零在心里骂了一声：果然！不然怎么会带着枪来抢便利店！
织田作之助给了货架下的劫匪一手刀，对方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看着另一个劫匪，然后他举起那把枪，像握着一根铁棍。
“砰。”
枪托砸在第一个劫匪的肩膀上。声音很闷，但力度不轻。劫匪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货架上。
“砰。”
第二下砸在手臂上。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砰。”
很有效果，但每一招都很粗糙，像是没经过正规训练的人，凭着一股蛮劲儿在打。
明明力气很大，每一招都能把人打实，但动作的轨迹、发力的方式，都像是刻意在模仿一个“没学过格斗的人”。
降谷零把剩下的那个劫匪按在地上，扭头看向织田作之助。
那个红发男人正蹲在地上，一脸无辜抬起头：“他突然晕倒了，真幸运啊……”
“织田先生。”安室先生开口，声音还有点喘，“你刚才……”
“我害怕。”织田作之助头也不回，“就踹了一脚。运气好。”
降谷零看着他，沉默了，这真的只是运气吗？
怎么看都不可能吧。
织田作之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还刻意晃了晃，面无表情的捧读起来。“安室先生。你好厉害。”
降谷零愣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的语气很真诚，“力气好大。”
织田作之助当然知道安室透不是普通人。他的脑子不笨，只是脑回路有点问题。
稍微想想就明白了，怎么可能是普通人，甚至大概和黑泽有点关系，黑暗的部分，甚至还带着点敌对属性。
话说他倒是也很好奇对方的态度，他想得到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织田作之助知道自己不应该好奇。
他一向不是个好奇的人。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应该互相尊重，但今天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也许是这几天心情不太好——那个可恶的罪魁祸首现在还在外面忙，连消息都回得越来越短。
也许是因为安室透牵扯到的人比较重要。又也许，只是他今天不想再蹲在墙角当一朵小白花。
织田作之助决定顺着安室透看看。
不是报复，不是钓鱼，只是他想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警车把两个劫匪拖走了。便利店的灯重新亮起来，店员在收拾满地狼藉。织田作之助和安室透做完笔录，肩并肩走出警局。
街道很安静，现在学校还没放学，因此人很少。
“织田先生住哪边？”安室透问，语气自然，“我送您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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