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耳房内,初佩璟与宗冶一人持鞭、一人审讯,吓得受审者与一众涉事人等瑟瑟发抖。
管事没了昨日嚣张气焰,双膝瘫软跪地不起,余光扫过软骨鞭上零散血迹,愣是没敢看第二眼就惜命地收回视线,颤着身子将所知所见袒露明白:“老爷昨日将棺椁下葬后一直茶饭不思,晚些时候午膳都没用就乘车往米仓去。”
“再之后呢?”
“那就只有仓监知晓了。”他摧眉折腰,胁肩谄笑,满面算计,“老爷从来不与我们讲米仓之事,旁的事情,您再问也说不出来了。”
堂上二人对视一眼,初佩璟才不情不愿地收起鞭子。
但该有的威慑不能少,她依旧昂首,一只脚踏在圆凳上,兴师问罪般:“那他又是何时回府的?”
这又在他职责之内,管事连忙回道:“戌时四刻方归。”
“回府时穿的什么衣服?”
“青黑色袍服,就是昨日奠礼上穿的那件,大人你们都见过的。”
“……”说不准是挑衅还是无心,但宗冶确实是用了些力气才拦住初佩璟,没让她冲上去在人身上抽两鞭子消气。
他挥手,叫满屋子姬妾仆从回自己房里去。
在将一叠口供整理完毕后,他们一前一后地出了耳房。
松鹭和林抱墨还在实践,怎么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
而最后的结论是……
“除非死者自己跑进去,否则不可能这么干净。”松鹭佯装博学样子,简单说出自己的推测,“这里,绝不可能是第一现场。”
听着她一番高谈阔论,二人缓步上前,宗冶先开口反驳:“可管事说了,石老爷确实是自回房后就没再出来过。”
松鹭:“万一是易容呢?”
初佩璟:“入睡前,石贯元还特意吩咐说,不必丫鬟们伺候梳洗。”
松鹭:“万一是假冒呢?”
初佩璟:“但是当夜,没人看见有人出入卧房。”
松鹭撇嘴,抱怨说:“凭那些护院家丁的三脚猫功夫,还想查到我耿霜楼刺客的行踪吗?”
“你怎么确认是耿霜楼刺客?”宗冶倏地出声,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自然,草舍主并未展现出破绽,反手指向林抱墨,老大一顶帽子就扣在那人头上:“不是林二公子说的吗?”
“?”还在一旁招猫逗狗的林小公子猛然抬头,一脸震惊与受伤。
“算了,不重要。”看他也不像能顶事的样子,松鹭直接摆手,询问他们那头进展如何。
初佩璟也是直接,一句话概括成果:“咱们得去米仓看看。”
“看什么?”松鹭对此毫无兴致,略显疲惫地软下身段,把林抱墨当石墙倚着,“米仓里有金子吗?”
“也,”这还真难——不住小郡主,她话锋一转,立即勾起草舍主的好财心,“不是不能有。”
“!”
事实证明,为官显贵者,未必诚信。
翻着仓廪账目,松鹭只觉满脑子都是“壹贰叁肆伍”,恨不得敲自己一闷棍,好装晕避责。
“这间米仓的账目不对啊。”左右对比了几回,初佩璟蹙眉起身,“我观图纸,此间不过百石存量,为何账目上记着一百五十石的款项?”
好嘛,又是算盘道理。
松鹭没忍住一头栽倒在方桌上,小声嘟囔,从前在耿霜楼务工时,便整日与这些害人的东西为伍,怎么现在出来自立门户,还得受它痴缠?
“我以后再也不看账本了!”她沉声高呼,窝囊又硬气。
林抱墨见状,又将手中文书攥紧了些,浅笑道:“怪不得草舍总是入不敷出,舍主您这般颓丧可不行啊。”
仓监挠头,看来人手持搜查令,也不敢有所隐瞒,只得把事情原委说出:“商行有规定,老爷需得手握一千五百石米粮,才能算是正经米商。若是凑不出,上头便要将石家除名。”
一千五百石,前朝三公年俸不过四千二百石,这锦绣商行,当真是龙游地头蛇,强人所难、为非作歹。
看来是家产不够,只得在账目上造假。
初佩璟眯着眼,冷笑连连。
她可是承恩郡主,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所学与公主无差,要在盘账这方面同她欺瞒,那是万万不能。
于是小郡主一拍案:“走,去瞧瞧。”
听到能逃离这破烂地,松鹭立即飞窜出去,连衣角也不愿多留片刻。
“呼——”她现在可算是能理解,先前从架阁库出去的初佩璟与宗冶了。
林抱墨慢悠悠走在她后头,小公子步履轻盈,似是心情不错。
可松鹭却警惕地揪起心肠。
这人,莫不是瞧她吃瘪,暗爽呢吧!
天杀的,她就知道这病秧子不安好心!!
心里戏写得很精彩,林抱墨要是知道了,高低会夸上两句。
不过,也只有两句:草木皆兵,神经兮兮。
京中贵女要学掌家之事,算是世家大族间不成文的规定。
琴棋书画不过表面功夫,擅长的人太多也就落了庸俗,要说现今哪类儿媳最得权贵喜欢,那必是雷霆手段、玲珑心思、生财有道的野心家。
起先,宗冶对此不屑一顾,受教条捆绑,他自幼便只见过长嫂与阿姐柔顺温和的模样,故而总将那些锋芒毕露的贵女们拒之门外。
等到年纪稍长些,他便慢慢看得透彻起来,对他事必躬亲、有求必应的长嫂,在外可扬鞭策马,在内可执掌中馈,更有闺中密友数十,在各家权贵间游走,为长兄博前程。
而长姐久居深闺,少有露面,皇城一封旨意下达,她便入宫做了皇后娘娘。
皇帝俊郎,后宫佳丽便少不得争奇斗艳,宗冶总担心长姐吃亏,直到某次进了宫,发现后宫一片祥和,几位妃嫔常聚在一处,讨论哪家的香料好闻,哪处的首饰风靡京城……
当然,这其中或许还有皇帝不能人道的因素在。
咳,再说就偏了。
宗冶很快回神,转眼间就到了坐落在最深处的小仓。
仓监正在翻找米仓钥匙,初佩璟则抱着账本等在一边。
如此情形,不给自己找点事做,实在是辜负美好时光。
于是操心的草舍主立刻生了巧思,把目光投放在两位男“奴”身上。
“咳咳,”忽悠人之前,她还得清清嗓,“瞧我们元元善良貌美、聪慧大方、好学识礼,还是个郡主,真不知道以后哪个好福气的能娶到她呀。”
她故意将尾音拖得极长,恨不得揪着他们耳朵喊。
明眼人都知道她有意撮合,但俗语说得好,除死人外,你唯一叫不醒的,就是装睡的人。
宗冶和林抱墨只需要听到她做作的咳嗽声,就能想到她下一句话的震撼程度会有多大。
有了多次前车之鉴,再要受她挑唆,就是医待诏亲临,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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