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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宁记得清清楚楚,她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她看到了,小舅舅笑着俯身凑近,额头抵着茯神的额头,鼻尖抵着鼻尖。
黑暗中,他像一朵妖艳的红山茶,危险又引人。
茯神站在他面前,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她的头发完全散落下来,身上穿着青色的素裙。
她的发带就在小舅舅修长有力的指骨间夹着,在夜风中飘荡。
他歪着头,嫣红的嘴唇微张,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吟吟的,蛊惑的神情一直对茯神说着什么。
小舅舅上半身倾斜几乎要压在茯神身上,但又的确保持着距离,只拿眼睛轻柔地扫视着茯神的脸。
严格来说他和茯神接触的只有一只手。
他的一只手放在茯神的薄肩上,虽没有进一步举动,那种似有若无,却只是看着就觉得暧昧,他用软宁从未听过的温柔的声音和茯神说话。
他们声音很低,软宁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小舅舅脸上的神情,那种惊人的艳色,水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落下,看得她不知道为什么脸红心跳。
任何少女看到那样神态的韩雳都会心荡神驰。
他像个妖孽。
但茯神却像尸体一样,她的脸上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没有在成年俊美男子那种带着诱惑的危险迫近下后退,身体虽然看似温驯,却是疏离的,并不怯弱瑟缩害羞,也没有丝毫倚靠的情态。
她站在那里,像根木头。
像一尊木雕的观音胚。
软宁现在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情景,仍旧会忍不住心惊。
茯神是平静的,没有任何主动被动。
主动和被动的都是别人。
是小舅舅韩雳主动弯着腰和她视线齐平望着她,一直在说着什么。
神情仍旧带着一点属于韩雳独有的冷意,戾气,却满眼的温柔专注,甚至眉眼还有一分落寂自嘲。
是男人勾引女人的情态。
软宁心中只有崔雪尘,看到那样的韩雳也不知不觉有些呆住了。
但茯神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小舅舅的唇靠近她时,她才忽然别开了头。
一瞬回头像是无意间看向软宁的方向,脸上分明没什么表情,眼神竟然错觉有一丝冷淡的锐利。
那一瞬,黑暗中茯神那张普通的脸,美得仿佛鬼。
人或者物,美到极致,多少都是沾点鬼气的。
不然怎么会说见鬼似的好看,要命的好看,好看得不行,好看得要死呢。
她一直以为,这句话只用来形容那个魔鬼一样的小舅舅,今夜却见到两张这样的脸。
至于崔雪尘,他是仙,是神佛,是菩萨。
那夜软宁躲在树后万分震惊。
她当然不会觉得小舅舅是爱上了一无是处平庸懦弱的茯神。
韩雳为人再恶劣再坏,生得却是真的好看,一眼就好看的那种。
他名声都烂成那样了,仍旧是陈郡女子最想嫁的人。
陈家和韩家隔着条人命,陈冰清都死扛着不许人,一心想嫁韩雳。
但茯神那么普通。
韩雳若要引诱少女,选陈冰清那样的不是更好?
韩雳的人品用不着怀疑,干出什么坏事都有可能,唯独人选是茯神说不过去。
直到她再次探出头看去。
却看到茯神任由韩雳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
韩雳靠坐在树干上,茯神任由他的动作坐在他的腿上。
如果这一步还能说是韩雳主动,茯神是被迫。
下一刻,茯神把手放到了韩雳的脖子后。
那是少女抱着情人的姿势。
尽管她只是将手放在那,两个人之间隔着距离,并不亲昵。
茯神整个人也仍旧冷冷淡淡,毫无温度。
但她的顺从,已可以看做是主动。
软宁睁大眼睛,一股怒气上涌。
她为崔雪尘,为小舅舅韩雳,还有前世那些在上巳节给茯神花的这些男子感到不值。
心疼他们被茯神所骗。
他们根本不知道茯神私底下放荡的真面目。
或许她就是因为这个,才开始讨厌茯神的。
可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给忘记了?
直到今夜在这里再次看到韩雳和茯神一起的那一幕,记忆才重新浮现。
就好像有谁特意在她的脑子里隐藏起了那夜一样。
看着不远处这一幕。
软宁神色复杂。
她想起,身边的宫人告诉她的那些关于茯神的传言。
茯神和一个叫若野的指挥使走得很近。
不久那个若野外出,她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原白凤。
那次宴会上,还有一个叫什么谢照的郎君。
现在还有她的小舅舅韩雳。
明明是一根毫无温度的木头,竟然也能水性杨花、朝三暮四。
茯神啊茯神……果然不是看上去那么纯洁无瑕。
她百分百确定了。
茯神是个坏女人!
软宁攥紧拳头,脸上兴奋得发红。
几乎忍不住想要大笑三声。
她无法抑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上辈子的崔雪尘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这样一个女人,他还会因为她的死,这般厌恶自己吗?
如果他知道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
那张清冷矜贵如同谪仙一般的脸上,又会是什么表情?还会如同前世看自己那般无欲无情吗?
想到上辈子崔雪尘是因为茯神杀了疼爱自己的父皇。
而茯神或许给崔雪尘送了不止一顶帽子。
她报复一般的快意就驱之不散。
几乎忍不住想要转圈圈。
软宁再次偷看着不远处的帐篷。
错不了,那是韩雳。
前世她落到这群人手里,以为性命不保,于是引诱那个军师却遭拒,最后就是因为小舅舅韩雳的出现,才得到解救。
那位军师,竟然是韩雳认识的人。
好可惜。
本来这一世,她千方百计试图让茯神重蹈自己的覆辙。
等到茯神脱衣服勾引那位军师却被拒绝的时候,小舅舅韩雳恰好撞见了现场,知道了茯神私下里这般放荡,勾引的还是他的好友。
小舅舅的脸色不知道多好看。
没想到茯神中途不去了。
软宁神色变了又变。
没关系,没有这一次,那不是还有原白凤,还有那什么若野吗?
小舅舅一样会知道的。
崔雪尘也会知道的。
想到这里,她唇角压都压不住。
……
帐篷里。
茯神静静望着眼前的男人,手中的刀刃并未因为被人抓住手而松开半分。
众所周知,不止软宁,韩家的所有小辈从小到大最害怕的人就是他们的小舅舅韩雳。
茯神不是韩家人,但她也怕。
某种程度,比其他人更怕。
毕竟,对方手中握着她的把柄。
五岁那年。
偶尔一次,茯神听到附近那些农家玩伴们私下小声互相提醒,千万别跟那个男人走。
那个脾气暴躁可怕的男人,会忽然和颜悦色把她们单独叫走,骗她们说要给她们糖吃。
将她们带去一个没有人的空屋子,然后让她们闭上眼睛,脱下裤子……
即便没有大人教她们这些事情意味着什么,但人对于危险有着本能的恐惧。
她们害怕地叮嘱茯神。
可是,正说着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厉声训斥问她们在干什么。
茯神不认识那个人。
但当她看到这个男人出现后,这些小孩子便一个个恐惧僵直的小身影。
听到男人刻意放柔声音,却还是显得生硬冷酷,要其中一个女孩子跟他走,帮他一个忙。
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们……谁跟我走?”
女孩子们都瑟瑟发抖,像冬天挨在一起的僵直的小麻雀,都怕被点到。
害怕到甚至不敢表露出害怕。
即便是小孩子也天然懵懂地知道,只有装作不懂他做了什么,才能自保。
就像做梦梦到了鬼,本能知晓不能让鬼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不是人的身份。
茯神是个成年人,哪怕身体是小孩子,但她的灵魂是成年人的。
她故意抬起眼,偏头好奇地看着那个男人。
等对方看来的时候,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又羞怯地偏过头。
男人看直了眼。
彼时成帝还只是成王。
但成王女儿的身份并没有让男人有丝毫犹豫,反而像是更加刺激了他。
身份越是高贵的猎物,越是能满足这种变态追求刺激的心。
他几乎是立刻选好的猎物,上前牢牢拉住了她的手,让她跟他走。
茯神在小伙伴们惊惧不敢言的沉默里,一无所知的样子跟着男人离开了。
那天阴沉,快要下雨,黄昏到来得更加快。
她表面无忧无虑,一会儿被这个野花吸引甩开了男人的手,一会儿被那个青蛙转移了注意力,慢慢吞吞的走着。
心却跳得极快,不断想着自救的办法。
男人耐着性子催促,但态度却空前的很好,像是怕吓跑了这顶级的猎物。
对方是成年男性,并不怕她跑,只是这样会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阻碍。
十六岁的茯神已经不记得那个男人的名字了。
只记得那个男人恶名在外。
以至于路上遇到的人远远看到了就绕着走,纵使有人觉得不对劲也不敢说什么。
这个男人的风评有多可怕?
他娶过妻,对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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