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翊测过头来，见她眼底泛着愠怒和恼恨，有些奇怪。
“皇后在看什么？”
崔芙瑛倏地回神，微微垂眸，敛住眼里的情绪，笑道：“没有，臣妾只是......有点想阿娘了。”
林婉在坤宁宫住了一段时日，在御医的悉心诊治下，有一只眼睛已经渐渐恢复了光明，身为外眷不该一直住在宫内，因此她坚持搬出宫，回到了之前的宅院。
崔芙瑛虽不舍，但还是同意了，并派太医时常去府里诊治。
周元翊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除夕宴后，皇后可回去省亲一趟。”
崔芙瑛大喜，“臣妾多谢皇上隆恩。”
周元翊摇了摇头，满眼柔情，举杯朗声道：“皇后在云隐庵吃斋念佛，清修三载，为我大晋祈福，这才迎来三年来的第一场瑞雪。瑞雪启丰年，相信佛祖深感皇后至诚之心，庇佑我大晋山河，护我子民康泰。”
众人再度侍立，举杯恭贺道：“皇上万岁，皇后娘娘万福。”
太后闻言也发出赞许，余秋慧则看了秦芳婉一眼，小声道：“芳妹妹，你最近有点懈怠啊，不是说好的一道对付.......”
秦芳婉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只是想到余秋慧在庆功宴偷偷给皇上灌了暖情酒，还险些怀了孕，她就气得咬牙。
故而最近余秋慧派人过来的邀约，她一概回绝了。
“慧姐姐，前些日子我身子抱恙，躺了好几日。”秦芳婉随意敷衍着。
余秋慧觉察出她的态度，一时间愈发气闷。
暗暗瞟了一眼斜侧方立着的人，心道：怎么一个个的都出尔反尔了？
一个是秦芳婉，一个是刘时焕。
又想到刘时焕说的她不配，她简直要火冒三丈。
派人去给刘时焕那边递话，那刘时焕毫无回应。
后来得知之前跟她说慧儿事情的太监被刘时焕生生掐死，一时间毛骨悚然，心道：若是再和这人牵扯，怕是要丧命。
只是没了刘时焕这个门路，吸引皇上垂怜这事开始变得棘手。
这时崔芙瑛介绍新上的西域特供葡萄酒。
语毕，秦王忽然举杯望向对面的燕朔，笑道：“前朝有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这酒倒是很契合征战沙场的燕郡王，燕郡王说是也不是？”
燕朔晃了晃手中的琉璃杯，琉璃杯中的酒液殷红如赤霞，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我带领三千燕北铁骑夺取北狄可汗项首归来，也不过是和将士们在军营里开了几坛烧刀子庆贺。这葡萄美酒、琉璃杯盏，对于我们行军作战之人来说，到底是过于奢华了。”
秦王一噎，本是想恭维燕朔几句，何曾想他这么不给人面子。
这时赵王淡淡开口：“想不到燕郡王久在边关，竟是这般质朴节俭，倒叫咱们这些身居京中、耽于享乐的人，自愧不如了。”
崔芙瑛闻言，面上划过一丝窘迫。
不是她故意铺张浪费，只是难得除夕家宴，在座又皆是皇室宗亲，若仪制太过简薄，反倒失了敬重之意。
这狗贼看起来像是故意拆她的台，崔芙瑛暗暗咬牙，忍不住看了一眼燕朔。
燕朔注意到上首那道带着怨恨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抿了两口酒，这才抬头往上看。
结果，猝不及防的和张太后的目光撞上了。
燕朔身子一僵，慌忙低下头。
张太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唇角噙着几分温和笑意，“哀家听闻燕郡王是燕王从市井中捡回来的，后得燕王衣钵，十岁便征战沙场，可谓是天纵奇才。”
燕朔起身，垂眸拱手：“太后谬赞。”
张太后顿了顿问：“哀家听闻之前皇后亲自为你挑了一些世家贵女，只是你都未有相中之人。哀家倒是奇了，燕郡王可是心有所属，故而不愿应下这桩赐婚？”
崔芙瑛微微侧首，看了一眼上首的张太后。
此事皇上做得隐秘，没想到还是流传到了太后耳里。
燕朔眉峰暗压，微微抬眸道：“回太后，臣乃一军之首，心念唯有戍边御敌。且臣不过十八，于成家一事，尚觉过早。”
“也罢，”张太后心里叹息一声，笑道：“若你有中意的贵女，尽管和皇上提，皇上定会为你做主。”
燕朔心里冷笑一声，淡声道：“臣多谢太后和皇上隆恩。”
再度落座，燕朔只觉心口堵着一团无名火，丝丝缕缕地撩烧着，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时隔十三年，那女人就坐在上首的位置，鬓边珠翠摇曳，俯首看过来时，一如记忆里的温婉。
可她到底是忘了，忘了他是谁。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心口。
他将手中的半杯葡萄酒一饮而尽，葡萄的醇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入喉到心，唯余难言的苦涩。
张太后对着身侧的孙嬷嬷，低声说：“我怎么瞧着这燕朔有几分面善，你觉得呢？”
孙嬷嬷在张太后服侍了三十多年，闻言笑了笑道：“娘娘仁慈，见谁都觉得面善。”
张太后摇头，“你知道我的意思。”
孙嬷嬷心口一跳，她没法再装蒜，朝那下首的人又偷瞄了一眼，“娘娘，那燕朔确实有几分像二皇子，不过二皇子早就被贼人推入悬崖......”
“别说了，”张太后冷声打断她的话，揉了揉发痛的额角，转身对周元翊道：“哀家有些乏了，先回宫歇息了。”
太后走了没多久，崔芙瑛忽觉下腹一阵绞痛，随后一阵阵暖流袭来。
她脸色一红，小声对周元翊禀明情况，这才离席。
坤宁宫内专门设置了一个区域，留给宗室子休憩。
燕朔今夜除了饮了不少葡萄酒，还掺杂了其他的烈酒，仿佛是想将这扰人的神经麻痹拧成一团，绞杀了才好。
孟临舟上前劝道：“爷，您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该醉了，我带您去旁边的休憩室歇息，醒醒酒。”
到了休憩室喝了宫女备的醒酒汤，燕朔倚在小榻上，望着面前的八角美人宫灯默默出神。
孟临舟奇怪地看了一眼燕朔，暗道：难不成爷是因为觊觎皇后不成而难过？
不应该啊。不就是个女人嘛。
前几日邵良说爷真的看上皇后了，他大吃一惊。好在爷答应了邵良不会乱来。
“爷，您别难过，皇后固然美，但天底下的美人儿何其多.....”
燕朔坐直了身子，睨着他：“临舟，不要胡乱揣摩我的心思。”
孟临舟暗暗腹诽了句“嘴硬的人没人疼”，讪讪一笑道：“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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