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本朝制度,命妇诰封须侍奉翁姑多年、德行著闻,或赖夫、子功勋请封。而崔氏新寡无子,年未二旬,竟蒙天子当庭特封,此等恩荣,确为本朝罕有。
席间命妇们神色各异,有人真心赞叹,有人暗自嫉羡,也有人若有所思。
李妙仪深深叩首,眼中却未见丝毫欢欣:“臣妇叩谢陛下天恩。”
皇座上的人依旧威严,明黄龙袍衬得他威仪赫赫,只眼角已生了细密纹路。这便是她曾敬仰的父皇,曾经将她抱在膝头教她识字念诗的父皇,亦是最终宽宥了齐王的父皇。
心底冷意蔓延,如腊月寒冰,一寸一寸封冻了最后一丝孱弱的孺慕。
宴散出宫时,已近亥时。
国公府的马车驶离皇城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辉煌,驶入盛京寻常街巷。
国公夫人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片刻,方才轻轻叹了口气:“今日天家亲自褒奖、破格赐封,便是将你,将咱们全家,再度置于众人目光之下。”
她睁开眼,轻拍李妙仪手背:“‘贞懿’二字是珠冠,也是重石。往后一言一行,更需慎之又慎。辛苦你了,令言。”
“母亲教诲,儿媳谨记。”李妙仪扬起一抹笑容,“这重石既已落下,便只当是地基。风急浪高时,低头行稳,比仰面看天踏实。”
国公夫人凝视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忧虑。这孩子太过通透,太过隐忍,反倒让她这个历经世事的婆母心生不忍。
回到国公府时,夜色已浓。府中灯笼次第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李妙仪心神俱疲,只想尽快回房卸下这一身沉重的装扮,卸下这戴了一整晚的面具。
正欲穿过月洞门,却见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廊下阴影处。
是郑淮序。
他已换下了宴上的锦袍,只着一身鸦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素色腰带,再无多余饰物。他就那么静静地立在灯影交界处,身形挺拔如竹。
“可愿随我去个地方?”他眸色清亮,映着廊下灯火,盛满熟悉的关切。
她脚步微顿,默默点了点头。
他引她穿过重重院落,绕过假山池沼,来到府邸西侧一座三层小楼前。
此楼名“望云”,是府中最高处,平日少有人来,只作登高望远之用。楼身古朴,飞檐翘角在月色下勾勒出寂静的轮廓,檐角悬着的铜铃叮当作响,如远方梵音。
木梯狭窄,郑淮序走在前面,不时回身伸手虚扶:“小心脚下。”
李妙仪垂下眼,专注于脚下的台阶,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专注。
登上楼顶平台,视野豁然开朗。夜风迎面拂来,裹挟着清冽的草木香,瞬间将她身上残留的宫宴脂粉气与疲惫吹散了几分。
李妙仪轻轻舒了口气,凭栏远眺。
盛京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明明灭灭,宛若倒坠的星河,流淌向无尽的远方。而在这片人间灯海之上,一轮明月悬于中天,澄明皎洁,清辉如练,仿佛能洗净一切污浊与算计。
“小时候,每当我心中郁结,便会偷偷跑来此处。”郑淮序走到她身侧,仰首望月,“站得高了,看得远了,便觉得那些烦心事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天地如此广阔,人生不过沧海一粟。”
李妙仪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描摹出清峻的线条,那双总是深沉难读的眼,此刻漾着月色,显得格外通透。
“多谢你带我来此。”她轻声道。
郑淮序静静陪她站着,仿佛只需这样并肩看这人间灯火,天上明月,便是最好的慰藉。
风忽然急了,自西北方席卷而来,吹得她衣袂纷飞,步摇上的珍珠流苏乱颤。她身子一晃,尚未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已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当心。”
他的掌心温度透过轻薄的衣袖传来,她没有立刻避开。
风实在太大,他的支撑成了此刻唯一的依傍。
两人站得极近,衣袖交叠,发丝在风中纠缠,分不清是谁的拂过谁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郑淮序稍稍侧身,替她挡去了大半风势。一股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隐约间还杂着一丝宫宴酒液的醇冽,原来他也饮了酒。
“冷么?”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混在风里,模糊却又清晰。
李妙仪摇摇头,目光仍望着那轮明月,腕上的玉镯滑落几寸,凉意贴着肌肤,提醒着她今晚发生的一切。
郑淮序的目光落在那截皓腕上,又缓缓移至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
“今日在殿上,你做得极好。”他开口,不是客套的赞许,而是带着他特有的直白与了然,“不惊不惧,从容得体。”
“不过是不得不如此罢了。”她喉间微涩,“今时不同往日,一步也错不得。”
“所以我说,你做得好。”他的手微微收紧,“往后若觉得难,不必总是一个人撑着。国公府不是皇宫,这里有我在。”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
李妙仪怔然望向他,在他眼中看到了坚定与郑重。
风又卷来,比先前更猛,她不自觉向他贴近了些,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以稳住身形。
这一次,郑淮序手臂稍一用力,将她轻轻带向怀中,几乎半圈着她,用更坚实的臂膀隔开呼啸的风。
她的侧脸轻抵在他胸前,隔着几层衣料,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渐渐与她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合上眼,任由自己在这方寸间的暖意与庇护中,沉溺了片刻。
然而这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楼下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与笑语,由远及近,打破月夜的宁静
“二哥定是又躲来望云楼喝酒了,今日中秋,咱们非要逮着他不可!”
“小声些,莫让他听见跑了!”
“怕什么,这楼就一个出口,咱们堵在下面,看他往哪儿跑!”
是郑淮礼、郑淮信和郑华琬。
李妙仪一惊,下意识要退开,郑淮序却手臂一紧,低声道:“来不及下去了。”
他目光一扫,随即揽住她的腰,足下轻点,带着她纵身跃起。
风声掠过耳际,她来不及低呼,人已落在一处倾斜的屋瓦上。
郑淮序一手扣住檐角,另一手仍环在她腰间,两人隐在飞檐投下的阴影里,下方平台上的动静被遮得严严实实。
几乎同时,三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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