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仪立在漱玉园的廊下,望着漫天飞雪。檐角积雪渐厚,不时有雪块滑落,扑簌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粉末。她伸出手,几片雪花落在掌心,转瞬化成水珠,冰凉沁入肌肤。
正出神时,院门被推开了。
郑淮序踏雪归来,肩上落了些雪沫,进屋遇暖便化开,洇出深色的水痕。他解下大氅递给迎上来的下人,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眉头不由蹙起:“怎么站在风口?”
他快步走近,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裹住,低头呵了口热气,“手这样凉,站了多久了?”
李妙仪望着他低垂的眼睫,那样长,那样密,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半年,他们一起见过明月楼的月色,一起熬过查案的深夜,一起面对收网时的凶险。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心中某个角落,忽然就软了下来。
“进去吧。”她轻声说,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进了屋,炭火早已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李妙仪亲手斟了杯热茶递过去,问道:“盛京那边可有消息?”
郑淮序接过茶盏,暖意在掌心化开:“震动不小,户部侍郎已下狱,都察院两位御史停职待查。圣上借此事整顿吏治,朝中风气为之一清。”
李妙仪点点头,却没有松口气的神色:“只是你我此番作为,也得罪了不少人。”
“是。”他没有隐瞒,“扬州案虽破,却也断了某些人的财路,损了某些人的羽翼。这些账,总会有人想算。
“王延年父子……”
“王延年判斩立决,五日后行刑。家产抄没,女眷发还原籍。”郑淮序语气平淡,“王昀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王家倒了,琅琊王氏本家也受牵连,至少十年难复元气。”
李妙仪一时沉默。
她想起半年前初到扬州时,王昀还是那个在诗会上谈笑风生的翩翩公子,如今却要踏上流放之路,余生都将在苦寒之地度过。权势富贵,真如镜花水月,转眼成空。
“你可是不忍?”郑淮序看她。
“不是不忍。”李妙仪摇头,目光越过他,落向窗外纷飞的雪,“只是感慨,若他们守得住本心,若他们不行恶事,何至于此。”
郑淮序没有回答,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盐案尘埃落定后的扬州,仿佛卸去了一层厚重的脂粉,露出清秀素净的容颜。
这日晨起,李妙仪推开窗,只见园中积雪盈尺,几株红梅破雪而出,点点胭脂色在素白中格外醒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日来的郁结都散了几分。
“少夫人,二公子问您今日可想去瘦西湖赏雪。”青梧捧着暖手炉进来,眼中带着笑意,“说湖上雪景难得,错过了可惜。”
李妙仪心中微动。
这半月来忙于案牍,确实未曾好好看过扬州。如今大事已毕,有些话,也该说了。
她换了身月白缎面镶风毛的斗篷,斗篷边缘是一圈雪白的狐裘,衬得她面若芙蓉。对着镜子看了许久,确定没有一丝不妥,才转身出门。
出门时,郑淮序已等在院中。他今日也穿了身墨色大氅,肩上落着细雪,见她出来,眼中漾开暖意。
“走吧。”他自然地伸出手。
李妙仪将手搭在他掌心,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两人并肩走过漱玉园的游廊,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轻响,留下一串并行的足迹。
瘦西湖果然别有一番韵致。
平日碧波荡漾的湖面结了薄冰,覆着层新雪,远望如一块无瑕白玉。湖心的小岛、岸边的亭台、远处的白塔,都被白雪覆盖,在淡青色的天幕下,宛如一幅水墨画。
画舫都泊在岸边,篷顶积着雪。岸边柳树枝条裹着冰凌,阳光下晶莹剔透,偶尔有风吹过,叮当作响,清脆悦耳。郑淮序解开系在岸边的小舟缆绳,持桨立在船头,向李妙仪伸出手。
她提着裙角,小心踏上船板。船身轻轻晃了晃,他稳稳扶住她的手臂,等她坐定,才收回手。
小舟破冰而行,冰层碎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镜面般的湖上划开一道涟漪。
郑淮序划桨的动作不疾不徐,桨叶入水无声,只偶尔带起一串水珠,在雪光中闪烁。
李妙仪坐在船头,望着两岸雪景。
“冷么?”郑淮序将桨搁在船舷,坐到她身侧,将大氅分了一半披在她肩上。
氅衣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上来时,有淡淡的墨香。
李妙仪轻轻摇头,目光仍流连在景致上:“从前在盛京,总觉得雪是肃杀的,是冷的,是让人瑟缩的。到了江南才知,雪也可以这般温柔,这般诗意。”
“江南的雪,落地即化,留不住。”郑淮序望着远方,“就像这湖上的景,今日看是这样,明日看又是另一番模样。”
他侧脸的轮廓在雪光中格外分明,鼻梁高挺,眉骨分明,长睫上沾了细雪,很快融成水珠,顺着睫毛滑落。
李妙仪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见他。
那时他一身玄衣,坐在学宫梅林的石凳上,手执白子,与人对弈。她从他身侧走过,他恰好落子,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谁能想到,那个疏离冷淡的人,如今还坐在她身侧。
船至湖心,郑淮序将桨收进舱中。小舟顺着水势缓缓打了个旋,最终静静停在湖中央。
四面皆雪景,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妙仪深吸一口气,转眸看向郑淮序。他正望着远处的白塔,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什么。
“郑淮序。”她轻声唤道。
“嗯?”他回过头,目光柔和。
“我有话要对你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手心微微出汗,“很重要的话。”
郑淮序见她神色郑重,也坐正了身子,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你说。”
雪花无声飘落,有几片落在她睫毛上,她未拂去,只定定看着他。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
从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另一个人那天起,从决定以崔令言的身份活下去那天起,从发现自己对他动了心那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天。
等一个能坦诚相告的时机,等一个不会让他惊骇的方式,等一个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说出口的勇气。
“我不是崔令言。”她说。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郑淮序却未露讶色,只静静等她继续。
她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围猎那日,我坠崖身亡。醒来时,就成了崔令言。那时围猎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半年,我记忆残缺,只能借崔令言的身份暗中追查真凶。”
她顿了顿,声音轻如雪落:“我是李妙仪,死过一次,又回来了。”
说完这话,她闭上眼,不敢看他。
这个秘密压在她心底太久,久到几乎成为她的一部分。
她想过无数次坦白的情景,想过他可能的反应——惊骇、怀疑、恐惧,甚至将她视作妖异。
可她还是想赌一次。
然而良久,只听到一声轻叹。
她睁开眼,见郑淮序正看着她,眼中没有惊骇,只有深不见底的温柔。
“我知道。”他说。
李妙仪怔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知道?”
“早有所觉。”郑淮序伸手,轻轻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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