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和孙义一起望风的沈清璃的耳朵一动,听到了什么,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滚动。
她猛地转身,看见刘德茂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个铜钮。
“去死吧。”他说。
地面忽然裂开了!像一张大嘴,一口把把沈默脚下的砖石吞了进去!
沈默的身体往下坠,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前抓,抓住了什么——是沈清璃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稳,一把把他拽了上来。
两个人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上,沈默的腰撞在墙根,疼得他闷哼一声,可他顾不上。
地面裂开的地方,露出一个深坑,坑底竖着几根铁刺,尖朝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如果沈清璃慢了一瞬,沈默已经掉下去了。
刘德茂趴在地上,看着那个深坑,看着坑底那些铁刺,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清璃,像是见了鬼。
沈清璃没看他。她站起来,走到刘德茂面前,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很亮,亮得像山里的溪水,可那水里没有温度。
“你的机关,”她说,“还有吗?”
刘德茂的嘴张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他的手还在抖,浑身还在抖,抖得像秋天树梢上最后一片叶子。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像哭。
“我只是想活而已,你们杀了我,也出不去……”他说,“外面都是我的人……”
“做了这样的事,你也配说想活着?”林佑川鄙夷道。
刘德茂恨声道:“我不做,金家也会找别人做,既然总有人要做,为什么不能是我!”
死不悔改。
原本顾忌到粮草,沈默还思及过与刘德茂做一笔交易,但他对沈默动手后,就半点合作的可能都没有了——他们不可能把后背交给这样穷凶极恶的人。
沈默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刘德茂面前。他的伤口很疼,可面上没有显露分毫。
他蹲下身,和刘德茂平视,冷静地反问:
“你的人,是金家的人,还是你的人?”
刘德茂愣了一下。
“你的人,”沈默又说了一遍,“是听你的,还是听金家的?”
林佑川看了沈默一眼,沈默点了点头,林佑川便拔出刀,刀很长,刃口很薄,他走到刘德茂面前,刘德茂跪在地上,低着头,刀落下去的时候,很轻,很准,很快。血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孙义的靴面上,孙义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子擦了一下,把刀收回去。
刘德茂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他的嘴张着,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生命的最后一丝迹象即将散去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沈默的意思——
他死了,他的人是会替他报仇,还是会一哄而散?
他的眼睛陡然焚烧起来,充斥着暴虐、不甘、憎恨,他想要怒骂,想要呵斥,想要......
滔天怒火落了地。
刘德茂的身子软下去,倒在地上,不动了,血从他身下漫开,在地上洇出一片暗红,月光照在上面,像一面粘稠而浑浊的暗色镜子。
沈默看着那摊血,他的面容倒影在血泊里,可怖而扭曲,他看了两息。
此刻他面临的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刘德茂已死,但外面的侍卫仍在等待命令,若不及时处理,天亮后恐有变故。更紧迫的是那批赈灾粮——若落入背后之人手中,百姓何以为生。
本没想过今夜动手,但形势逼人急,他需要立刻做出决断,既不能放任粮食被运走,也不能在此刻与侍卫们正面冲突。
眼下虽乱,却并非不能利用,若能利用刘德茂已死的现状,趁侍卫群龙无首之际,先将粮食握入手中,就有了和各方势力周旋的筹码。既能保全自身,又能尽可能多地救助百姓。
混乱正是敲开这些乌臜权贵缝隙的最好时机。
他深知,仅凭一己之力无法根除蜀中的腐败,本欲徐徐图之,但那日遇刺,形势那样危机,敌党何尝给他留过退路?
他蹲下身,从刘德茂怀里摸出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哗啦一声。钥匙很沉,铜的,磨得发亮,每一把都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字——粮仓,银库,账房。他的手指在“粮仓”那块木牌上停了一下。
“孙义。”他压低声音。
孙义从墙根走过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大人。”
“外面还有多少人?”
“三十七个。”孙义说,顿了顿,“巷口二十一个,后门十六个。都在等。”
“等什么?”
“等人下令。”沈清璃淡漠的声音插进来。
她看得清楚,那群人在巷口晃来晃去,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虽然举着火把,握着刀,却像一群被人牵住的狗,明明绳子那头已经断了,可他们还在等。
沈默的手指在钥匙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把钥匙收进袖子里,走到巷口,往外看了一眼。人影憧憧,搜到这里是迟早的是事。
“粮食不能留。”他说。
孙义靠墙侦查着,闻言抬起头。“不留?运哪儿去?”
林佑川正在用布条缠刀柄,闻言轻蔑一笑:“运?就咱们这点人马?你若是不想落入金家手中,不如一把火烧了来得......”
“交给我吧。”沈清璃打断了林佑川未尽的混账之语。
林佑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语气缓和了些,循循善诱道:
“青小姐,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但这可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朝廷批下了三万石粮,可不是一袋两袋,哪怕您能集结人手,但拦下了又如何,此地势力盘根错节,粮要如何发到百姓手里,每个关卡都是问题。”
沈清璃没有回头,月光的照耀下,她的一双眼珠像琉璃般剔透,良久,她才道:“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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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金家的信使到了滨水。信使没有进城,照例在城外的土地庙歇了一夜,等刘德茂来接头。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远处走来一个人。穿着官袍,肚子把袍子撑得圆滚滚的,走一步喘一下,正是刘德茂。信使迎上去,刚要开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刘德茂今日有些迟钝,走近了才看见他,步子慢了半拍,眼神也不够活泛,像隔着一层雾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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