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葛家昨夜死人了！”客栈大堂中有客人压着声音说，“好像是被人寻仇。”
“你怎么知道？”
“夜里正院呛呛啷啷的刀剑声，大街上路过的好多人都听到了。听说葛老爷和葛少爷都不行了，哎，真是造孽啊。”
“那葛府岂不是没人了，这偌大的家业可怎么好？”
“那倒也不是，要说也奇怪，那些人好像只想找葛老爷报仇，便一直在前院争斗，连后院都未去，倒是葛家一些值钱的东西被那帮人拿走了些，新妇一直在寝院待着，因此得以留下一命。既然家里主事的男人都死了，这些家业只能她来接手了。”
“想来那新妇也是凄惨，新婚之夜本是春梦良宵时，结果却死了夫君，成了寡妇......”
“嗐，若是个有能力的，掌着葛家这么大家业，以后一生吃喝不愁，背后又有州府亲戚做靠山，陵水还不是让她横着走。”
仟离在隔着那俩人一桌外吃着饭，那俩人说话声音压的本就低，午时大堂碎语多，她只能将耳朵竖的一丈高才能堪堪听清，她自己吃饭本就慢，现在听小道消息听得入了迷，更是饭都不吃了。
辛夷瞥她一眼，没说话，自己将吃饭动作慢了下来。
仟离突然想到那日她刚到客栈便得到了那位葛少爷新婚的福利，又听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说书小曲，本还想着是一段天赐良缘，没想到一夜之间竟成了这么个光景，实在有些唏嘘。
“哦，对了，石勒怎么没跟你一起？”
仟离似乎从那听八卦的神色中走出来，又重新开始吃起东西，自从她昨夜毫无征兆地见到辛夷，满脑子都是要去红叶斋打探消息和玩一把，一时根本没往“为何辛夷独自一人来陵水”这个方向上想。
“赵堂主外出未归，楼主让他暂时接管蜈蚣堂的事情，他刚上手，一时走不开。”辛夷淡淡道。
不知为何，仟离在辛堂主话音中听出来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那赤蛇堂呢？你走了，没事吗？”仟离看他。
辛夷轻笑：“没事，有洛觞协助，严堂主也会帮忙，若真是一个堂主不在就乱了套，那银衣楼可真成江湖笑话了。”
仟离点点头，承认他说得对。再说，堂主不在，楼主不是在吗，任谁还能翻了天不成？
但很明显，此话音中，洛觞在辛堂主面前明显比石勒要靠谱许多。
仟离不由得为生性乐观的石少侠哀婉叹息了一番。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个中年人走进门来，店小二见状连忙将其引入后堂，仟离并不认识这人，但无妨，旁边有两位亲自解释的人。
只听刚刚说话那人抬头看了一眼，说：“那不是葛府管家吗？我刚刚还见他带着葛府小厮去了明器店，现在来这是只怕是传达新夫人要求。”
不过片刻，那管家便又脚步匆匆地离去，掌柜将其送至门口，待人走远先是默默哀叹两声，然后便收敛思绪又带上笑容。
哀叹两声是为着前东家的情谊，他已人至中年，见惯了生老病死，能够叹息两声已经算是意尽。这次想来新东家发了话，说白了他本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只要能让他按时按点拿着工钱，其实谁是他的东家他都不在乎。
待仟离吃过饭后去结账，这才知道这次管家来的其中一个吩咐是什么，掌柜说因为东家新丧，所以新东家特让各处店铺再为客人延长七日半价的福利，为死去之人积福。
仟离苦笑着道谢，心道：“你们这到底是什么传统，新婚这种大喜事给客人便利也就罢了，毕竟钱多，做几日普天同庆的好事也是正常。怎么主家都死了，还玩这种同喜同乐的事是为什么？”
不过仟离是占便宜的人，对别人家的举措也并不多说什么，毕竟出门在外，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若是多有几次这样能让客人占便宜的机会，她自然十分高兴，来者不拒——当然，她并不是希望占死人的便宜。
晚霞现西天的时候，仟离和辛夷慢慢悠悠再次踏进了红叶斋的赌坊，一回生二回熟，两人径直进了红叶斋。
今夜本想着夜探红叶斋内院，辛夷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侧门，仟离非要从红叶斋正门进去，然后刚要走进后堂，这人竟然又找事似的脚尖一转，在正堂歌舞之地要了一壶酒，堂而皇之坐下了。
辛夷实在搞不懂这姑娘的“爱好”。
“不去赌坊了？”辛夷问。
“红妆映美人，一舞可倾心。听听小曲不好吗？”仟离看着辛夷玩笑道。
很明显，辛堂主的脸色有点不太好。
仟离眼神向大堂左侧角落瞥了一眼，示意辛堂主看一看——倒不是辛夷眼神不好，实在是这个大堂内不是台上穿得十分清凉的舞姬就是随处可见的就要贴在一起的男女。
虽说没有什么特别不雅的动作，但辛堂主此时在这种地方眼神反应还是比仟离慢了些。
辛夷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左侧那男子黑发白衣，脸上戴着半个面具，露出嘴唇下颌，左边抱着一个浑身似没骨头的姑娘，右手边放着一把剑。此剑不俗，不光不俗，他们此前还见过，在怀朔镇顺通客栈。
正是那黑白双煞中的韩朝雨。
“这个小曲听得是不是十分值当？”
仟离依照着别桌男女那样坐在辛夷身边，笑着为他斟满一杯酒，刚想为自己斟一杯，然后又怕误事，在辛堂主静静地目光下换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捏着面前的花生豆和干果颇为闲情逸致地吃起来。
仟离低声问：“不都说黑白双煞形影不离吗？怎么此地只见白煞一人？难不成他们俩闹掰了？”
辛夷装模作样饮了半口酒，回道：“不会，许是有别的事迫不得已分开了，又或许在暗处某个角落藏着。”
仟离了然般轻点了下头，随即眼神止不住在大堂乱转，除了台上跳舞的舞姬有些看点外，其他真是......黏黏腻腻，无法入目。
看了会儿来自异域的舞蹈，一转头，就见身边的辛夷垂着眸，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像是一块没什么情绪的石头。
仟离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靠近轻声问：“你是不是在这待得很难受？”
辛夷：“......”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佯装无畏，轻挑了下眉，反问：“哪方面？”
仟离刚要开口，却见辛夷竖起手指轻嘘一声，她用余光转头急速扫了一眼，就见一抹白衣搂着那位姑娘满面春风地往后院走，等那人已经出了后堂，两人眼见大堂暗处没有眼睛盯着，这才甩脱身后喧嚣追过去。
两人往对面那侧阁楼走，路过内院一处晾衣地方，仟离顺手拽下一件宽袖外纱衣套在身上，姣好容颜加上鲜艳花衣，若是脸上再带上五分勾人笑意，任谁看了都要挪不开眼。
路中迎面遇见从内院往前院走的女子，仟离眼疾手快，双手挽住辛夷胳膊，将脸慢慢靠向辛夷胸膛，躲过对面来人。
那些女子见两人是往阁楼方向走，顿时了然，眼神从少年脸上堪堪扫过，带着不知所谓的缠绵和火热，然后便向相反方向走去。
辛夷面上不动如山，内里早已翻江倒海，搂着仟离肩膀的手早已没了知觉，见前方没人，手上攥紧又松开，来来回回，终于恋恋不舍地将手悄无声息放了下来。
来到一处西南侧的大院子，院内山石林立，树木幽幽，里面相似的小阁楼有十几座，分别落在不同位置，廊檐两侧挂着两根红绸，红色亮光分列交错，像一只只猛兽的眼睛，正恪尽职守地守着阁楼的房门。
仟离重重叹了口气，真是失策，就这么片刻时间就没影了，那两人腿脚倒真是快。
他们也不知道那俩人的屋子到底在哪，这一圈好几处点着灯的阁楼，仟离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别绕着阁楼两侧查探起来，办法虽然笨，但应该是目前最快速的。
仟离走过两间，里面不是琵琶琴曲就是嬉笑玩闹，明显不是两个人，听声音也不像，便继续往下走。
只见她脚步飞掠两步绕过两座未点灯小楼，来到第三间亮灯的阁楼外时，只听屋内一声声女子呻吟和男子粗重的喘息声毫无预兆地传入仟离耳中。
她虽有预兆，却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仟离内心叹道：“你们这也太着急了，都不来个前曲，说几句话什么的，就让我听这个？”
心想间轻轻呼出一口气，抛弃自己脑中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准备在交错的呼吸中捕捉几句有用话语，一般来说房中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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